明汐最後還是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蕭清寒。

蕭清寒也知道在這個世界命如草芥、皇權至上,但他不是那樣冷血的人。

他當時登基為帝的初衷正是因為先皇不仁,百姓困苦,如今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們的生活雖然大有改善,但出生率和死亡率依舊高居不下。

他先前也有想過這件事情,隻是當時明汐忙著製茶的事情,更何況那時候他們對醫學方麵並不太清楚,也不敢貿然插手。

如今,明汐已經在醫學院積攢了不少的經驗,是時候將這件事情抬到明麵上了。

“你可以將茶葉的這件事情交給白朗行,另外一心一意負責醫學院的事情。”蕭清寒開口說道,“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進宮請皇上將太醫署的大臣們撥給你用。”

百姓們日日掙紮著生活還不是為了一口飯吃,治病能有個去處。

除了許多重病沒有辦法醫治,甚至要耗費許多的藥錢,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個世界本身種植草藥的人就少,更別說還有許多的陌生草藥並不了解,所以這些百姓們寧願挨著病痛,也不敢花錢看病。

明汐幽幽歎息了聲:“我想先辦個小型的醫學院,專門招生女學生,不管是年輕的還是上了年紀的都可以,而這個醫學院為了解決婦人的生育之苦。”

關於這件事情自然要一點點開始來,明汐也想要從這方麵打響名氣,讓更多的人將關注點移到醫學上。

明汐想到就要做到,她和蕭清寒辭別後轉身回了工部,立刻開始研磨寫文書。

她的心中蘊藏著千秋萬壑,心神不亂,竟是思如泉湧一氣嗬成,等到她洋洋灑灑寫完一整篇文章後,才愕然發現自己坐得久了,胳膊都有些酸疼。

不知何時,桌案邊上竟然點起一盞燭光,幽微的燈火在夜間微微泛出亮光,明汐更是驚覺居然已經入夜。

“你想要離開工部?”

窗台邊上,不知何時竟然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他距離明汐一步之遙,而在她還未回神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到來!

“你——”

明汐剛一出口就錯愕,這人好生眼熟,等她在記憶中尋找過後才漸漸想起來這人不正是常玉澤嘛!

隻是這麽晚了,他來工部做什麽?

“常大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雖然明汐知道常玉澤和常妙彤二人的品行不同,但她對常家就是沒有好感。

“抱歉,我似乎打擾到你了。”常玉澤答道,“正巧我路過工部發現裏麵似乎還有人,便想著進來看一看。”

明汐見他這模樣,也不知道站在這裏多久了,該不會將自己寫下來的文章全部看完了吧?

“我沒有離開工部的意思,隻是現在多了一件別的想要做的事情。”明汐淡淡說道。

她說完後就將幹涸的墨跡收起,並將桌麵整理了一番轉身離開。

她的步子還未踏出門檻,冷不防被常玉澤叫住。

“明侍郎等等,我還有事情要說——”

明汐回眸,疑惑看他:“我記得我與常大人並無交集……”

言下之意便是兩人未曾有過私交,以後最後也不要有為好。

常玉澤凝著眉宇,一張如玉的麵龐上染著點點錯愕和不解:“明侍郎,我是真心佩服你,也想幫你一把。”

雖然他和蕭清寒也是好友,可明汐不耐煩應付,她擺擺手道:“你要是有事情找衍之便是,我手裏頭的事情多著呢!”

見她頭也不回,常玉澤忙道:“你放心,舍妹過幾日便要成婚了,今後不會再妨礙到你。剛剛我看了你寫的折子,也想幫你一把。”

明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這件事情自然會有陛下幫忙。”

常玉澤狠狠捏了一下拳頭,淡聲問道:“明侍郎口口聲聲說到陛下,怎麽不見親自入宮覲見陛下呢?”

他的麵龐籠罩在濃濃夜色中,叫人看不真切,竟無端令人的心頭生出幾分惶恐之意。

明汐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提到皇帝的事情,她抿唇說道:“我無詔自然不得入宮,左右隻要事情能辦妥就好。”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對皇帝生出幾分好奇心來,隻是現在隨著時間流逝,手頭上的事情都忙不完,還用得著別的?

常玉澤見她真的不在意這件事情,他心頭劃過冷笑,等到一陣清風吹來,將他的麵容凍得徹骨,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突然自慚形穢,低下頭去。

他自詡君子,可方才的所作所為不正是小人行徑?

他嗤笑了聲,不再多說,隻是在離開之前還是留下一句話來。

“若是明侍郎什麽時候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找我。”

明汐並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麽事情要麻煩到他,畢竟有蕭清寒在,有什麽事情他去找陛下就好了。

明汐見到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森寒的夜色中,她也大步離開,正好門口停著家中的馬車。

車夫連忙行了一禮,低聲問道:“小姐今日怎麽這麽晚?”

“臨時有點事。”

明汐沒有多說,踩著車夫放下的小凳子上了馬車,等到馬車緩緩離去,她才一點點低下頭去,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一夢格外冗長,竟是詭異的夢到常玉澤。

常玉澤意味不明說道:“你知道為什麽你每一次遞上去的折子都能順利審批下來,明小姐,你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你以為的蕭公子就真的那麽良善嗎?他區區一介布衣商賈,憑何日日可進宮覲見陛下?”

“明小姐,你是真的不知道這些還是寧願裝聾作啞假裝不知呢?”

“……”

男人森寒可怖的話落在耳畔,硬生生將明汐從夢中嚇醒。

她一醒過來才發現渾身驚出了一身涼意,就連後背的冷汗也落了下來。

她驟然回想起方才夢中的那一席話,像是一種告勸,也像是訴說。

明汐狠狠攥緊了手心,一時想得出神。

她不可否認的是那些話說的都是對的,而她如今終於開始懷疑,心生疑竇。

她竟不知這到底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