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還是不想應。

但,溱韓有盟約,且韓國多次求援,大溱置之不理,已是理虧,如今韓國願意先退一步,大溱再不答應,那溱國和韓國就該結仇了。

“呂尚書,這個忙,溱國理應幫。”

呂蒙大喜:“多謝皇帝陛下。”

“但——”

皇帝的話鋒一轉,讓青陽公主急急忙忙地站起身:“皇帝陛下,您不是又不答應吧?”

“當然不是。”皇帝笑著搖搖頭,“青陽公主,朕想說得是,凡事都要講原由,北夷出兵韓國,是應韓國大皇子蕭朝和之情,打了一個撥亂反正的名號。

如今大溱要入局相勸,自然也該有個站得住腳跟的理由,否則,便溱國去勸,北夷若不搭理,亦是枉然。”

呂蒙嗬嗬一笑:“皇帝陛下,若是青陽公主能和大溱和親,大溱以韓國女婿的身份,前去說和,如何呢?”

“和親?”

“不瞞皇帝陛下,公主性驕,身份不及公主的,公主一律看不上,而大溱的幾位皇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和公主甚是相配。”

說著,呂蒙抽出衣袖中的一道密旨:“皇帝陛下,這是韓王在臨行前交給臣的國書,我王說,若溱韓兩國能結下秦晉之好,實乃韓國之幸。”

高階下,王忠急急步下,接過韓王的國書,呈給皇帝。

“皇帝陛下,我王還說,若青陽公主嫁來溱國,那歸屬於青陽公主的屬地南陽城將作為嫁妝,一道歸入大溱。”

大明宮內,一眾溱國朝臣紛紛驚愕抬首。

南陽城之重,非同小可,若能歸入大溱,對大溱有百利而無一害。

崔玉坤率先站起:“陛下,臣以為大溱若能和韓國結親,那溱國出麵調停韓國和北夷的分爭,理由便十分充分。”

“哦?”

“韓國和北夷會起戰事,並非是兩國有衝突,而是韓王和兄長蕭大皇子之間存在矛盾,所以,說穿了,這是一場由兄弟不和引起的戰事。

若溱國和韓國和了親,那溱國和韓國就是一家人,家裏人起了衝突,同為家裏人的溱國出麵相勸,理所當然。”

群臣立刻附和:“對,崔尚書說得有道理。”

皇帝笑而頷首。

“朕也覺得很有道理。

且韓王的國書寫得極為誠懇,青陽公主又生得美豔動人,若能嫁入我大溱皇室,當真是天定良緣。”

殿中人遂起身:“臣等恭賀陛下。”

大明宮內的氛圍,忽而變得喜氣起來。

“不忙恭喜。

青陽公主隻有一人,可朕卻有諸多皇子,韓王在信中可不曾說明,公主想嫁給哪一個皇子啊。”

將將有些緩和的氣氛,又另添一份尷尬。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極有默契地低下頭,捧起酒杯,忙喝酒。

皇帝眯起眼,目光斜向王懷瑾:“王愛卿,對於這等事,你不是一向最有主意地嗎?”

“咳——”

王懷瑾差點被嘴裏的一口酒嗆死,他急忙攏袖起身:“回陛下,雖陛下子嗣不少,但合年紀的,隻有太子殿下和三殿下。”

“所以你覺得誰合適?”

他還能怎麽答?皇帝屬意太子,他便隻能屬意太子。

“回陛下,臣以為唯有太子殿下配得上青陽公主。”

皇帝不言,目光掃過一眾臣子:“眾卿以為呢?”

朝臣再次埋首,假作喝酒。

“崔玉坤?”

崔玉坤被迫起身:“回陛下,臣不知道。”

“這算什麽回答?”

崔玉坤再道:“請陛下見諒,臣當真不知。”

皇帝的臉,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刑部尚書韓杜衡起身:“陛下,如今,無論是太子正妃還是三殿下正妃,都是崔家嫡女。

不管哪位太子和青陽公主聯姻,崔家嫡女勢必要讓出正妃之位,臣以為,崔尚書不知,乃人之常情。”

“瞧朕,倒是忘了這一茬。”

皇帝複又勾起唇角,他正要叫崔玉坤坐下,卻聽吏部郎中謝容時悠悠然張口:“杜衡兄這回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三殿下的正妃身子似是不大好,說不得過幾日,三皇子妃的位置就該空置,若青陽公主能嫁給三殿下,倒是合適,也省得委屈崔家嫡女讓出太子妃之位。”

韓杜衡大驚:“竟有這回事?”

帝座上,皇帝臉色再次沉下:“惠貴妃,韓杜衡說得是真?”

“回陛下,前些日子,中秋之前,香娘的身子有些不適,但那會兒臣妾和雲禮都當香娘的不適是因為有孕。

後來,香娘說自己肚子疼,雲禮就請了陵陽城裏大大小小的名醫去府裏替香娘看病,但郎中都說,香娘並無大礙,隻是憂思過重。

這不,雲禮特意請了崔家娘子去皇子府陪香娘說話解悶,可香娘的身子不見好,反一日日地變差。”

“這麽大的事,怎麽沒人和朕說起?!”

“……”

卿雲禮提著袖子,慌忙走到殿中央:“是兒臣不是,請父皇息怒。”

“朕怎麽能息怒?!三皇子妃身子有恙,你就該立刻報於朕知道,陵陽城的名醫本事再大,大得過禦醫嗎?”

卿雲禮伏首:“兒臣知錯。”

“你是有錯,且是大錯特錯!”

皇帝勃然大怒時,惠貴妃突然站起,“敢問陛下,雲禮哪裏錯了?”

“什麽?”

“半月前,雲禮曾去禦書房求陛下賜禦醫,可陛下不僅沒有答應,還斥責雲禮太過兒女情長!”

“……”

皇帝怔住,隨即扭頭看王忠,隻見王忠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他竟不記得了!

近來,他似是有些不大記事,批過的折子會拿起來再批,喝空的杯子會忘了叫王忠添水,如今,竟是連說過什麽都開始忘記了嗎?

皇帝的臉,忽而變得陰沉至極。

“明日一早,讓葛潘去三皇子府看看。”

卿雲禮大喜,伏在地上:“謝父皇。”

皇帝頷首,神色轉為懨懨,大明宮內的氛圍便也多了兩分窒息,見此,王懷瑾急急走到殿中:

“陛下,臣以為關於青陽公主要嫁給哪位殿下,倒不如問一問青陽公主?”

群臣立時附議:“對,對,對。”

“青陽公主,你更喜歡朕的哪一個兒子?”

青陽公主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沉迷喝酒,似是旁若無人的卿流景身上:“不瞞皇帝陛下,青陽喜歡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