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微頓。

天下有雙姝,一位是以貌美著稱的青陽公主,另一位便是北夷的皓月公主,隻皓月公主之名,是才名。

當今三國,韓,溱源於前朝,屬一脈相承,兩國談及北夷,常譏其為蠻夷之邦,不知禮數為何。

對此,北夷皇帝十分憤怒,但憤怒之餘,卻不能駁,因為北夷確實多蠻荒之地,禮儀的普及遠不及韓溱。

可皓月公主不同。

這位公主自出生起,就被三位大儒悉心教導,公主七歲,於宮宴,以歎春為題,賦了一首七絕詩。

皓月公主的才名,從北夷傳至天下。

此番,北夷皇帝能遣皓月公主出使溱國,可見北夷想和大溱結盟之心有多誠摯。

“不瞞公主,下官為韓國和北夷的共同利益而來。”

屏風後,皓月略略勾起嘴角:“呂尚書,韓國不是自來隻和溱國交好嗎?尚書來尋本宮談兩國邦交,韓王知曉嗎?”

“……”

“看來,韓王還不知。”

皓月公主口吻裏的淡漠,不由地讓呂蒙生出退意,可他的身後,是萬丈深淵,他已退無可退。

“皓月公主,北夷來溱國,無非是想和溱國合謀,滅殺韓國。若北夷和溱合力,韓國不能敵。

隻溱人向來狡詐。

一旦北夷和溱合力,溱多是作壁上觀,看北夷衝鋒陷陣,待韓國被破,溱不費吹灰之力,得韓大片領土,北夷卻難免損失慘重。

敢問皓月公主,若到時候溱國背信,舉全溱之力反殺北夷,北夷能敵否?”

不能。

直到她出發前,北夷朝堂關於北夷要不要和溱國結盟,都沒能吵出一個結果。

卿家建溱,本是背棄舊主柳家而建,卿家野心,不止在溱國。

隻要時機合意,溱國必將逐鹿天下。

是以,半數北夷臣子,認為北夷和溱國結盟,是與虎謀皮。

可北夷不和溱國結盟,就隻能看著溱韓結盟,若溱韓一道攻打北夷,北夷必敗。

於是,哪怕溱國是虎,北夷也沒得選。

“皓月公主,韓溱是盟國,可此番韓國和北夷大戰,哪怕韓王親自開口,向溱國求援,溱國依舊不理,可見溱人絕不可信。”

“恩。”

溱韓建交多年,北夷對韓發兵,最擔心地便是溱國會出手幫韓,誰知溱國不曾出手,溱國此舉,讓北夷避免腹背受敵的同時,不免去想,溱國對多年盟友韓國尚且如此冷漠,一旦北夷和溱國結盟,將來北夷的結局,會不會更慘?

可北夷和韓一戰,起於蕭朝和,想要止戰,十分難。

“呂尚書,結盟是為共贏,北夷可以和韓國結盟,韓國能給北夷什麽?”

呂蒙微微一笑,心道幸好二殿下給了他一條錦囊妙計。

“苦白城。”

一絲震動滑過皓月眼底。

北夷想要一統天下,向溱發難是上選,然北夷選韓而非選溱,是因為溱國有安行洲,此人將要塞苦白守得固若金湯。

一年前,北夷曾用計,差點攻破苦白,卻在將要得勝之際,被反殺,北夷上萬精銳被鐵蹄軍斬殺殆盡。

自此,北夷深知,溱有安行洲,難勝。

可若苦白能破,那北夷軍就可對溱**,不說滅溱,至少可以占下赤華河以南的大片沃土。

靠著這方沃土,北夷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壯大國力,屆時,滅殺韓國,便猶如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

“呂尚書,要拿下苦白,須先殺安行洲。”

“請皓月公主放心,韓國不敢說能滅三萬鐵蹄軍,但殺一個安行洲,對韓國來說,不難。”

“若韓國敗了呢?”

“二十座韓城,韓國拱手相讓。”

“呂尚書好大的口氣,隻是,呂尚書莫不是忘了,你此來韓王尚不知曉,你的承諾代表不了韓國。”

“隻要皓月公主答應,北夷拿下苦白的那日,將向韓王獻上蕭朝和的項上人頭,那我王必能應。”

皓月唇角的弧度變大了些許。

北夷發兵韓國,本不是為了幫蕭朝和。

“今夜的戲,呂尚書打算怎麽收場?”

“埋伏在驛站外的人,是溱太子派來的,溱太子截殺北夷使團,一為阻止北夷和溱結盟,二為陷害溱三殿下,好坐穩太子之位。

下官以為,公主不妨將計就計,畢竟溱國皇子忙於內鬥,對北夷,對韓國百利無一害。”

皓月不語。

夜色在皓月公主的沉默中顯得越發寂靜,靜到連窗外的風聲,樹葉的婆娑聲都能清晰可聞,就在這焦灼的極靜中,呂蒙聽見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呂蒙不由催促:“公主,溱三殿下到了。”

“木增。”

“臣在。”

“留兩個活口,剩下的,殺。”

“是。”

驛站門前,卿雲禮騎快馬匆匆趕到。

“本殿是溱國三皇子卿雲禮,奉陛下之命,來接北夷使團,爾等還不速速去稟告皓月公主?”

“不知溱三殿下可有憑證?”

一宮人托起敕旨:“陛下敕旨在此,難道還能有假?!”

“卑職不敢。”守門的北夷士兵慌忙拱手,“職責所在,還請溱三殿下多多見諒。”

北夷士兵埋著頭,欲上前查看敕旨,在他們走到離敕旨一步之遙的刹那,袖口閃過一道冷光。

須臾,兩枚暗器破空而來。

禁衛軍慌忙大吼:“保護三殿下——”

電光火石間,守門的士兵被禁衛軍一刀斬殺,院中巡邏的北夷士兵聞聲而來,隻看到禁衛軍刀上的鮮血和倒在地上的兩具北夷人屍身。

“敵襲——敵襲——”

驚叫中,北夷人殺了上來,禁衛軍無奈,隻得提刀迎上。

見此,卿雲禮竭力大喊:“都給本殿住手——”

然,他的呼聲沒有叫停眼前的殺戮,還喚醒了埋伏在驛站四周的六百人,他們提著彎刀,衝進驛站,與被喊聲驚醒的上百北夷士兵,殺作一團。

“三殿下,您快退——”

卿雲禮難道不想退?

可身前身後全是殺聲,他想退而不能退,正此時,身下的馬兒突然被亂刀掃到,馬兒吃痛地瘋狂搖擺。

卿雲禮被震下馬背。

“保護殿下——”

廝殺越發凶狠。

這場廝殺,夜半忽起,天未明,已終。

東方既白,初升的陽光照亮了驛站內外數百橫屍,木增提著血淋淋的長刀,立在回廊下,冷眼瞪著被俘虜的卿雲禮:

“來者何人?為何要殺皓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