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離,直至尾燈消失。

程淮還站在原地。

門口明亮的光,將他垂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唇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風吹過,帶著絲涼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程淮一臉嚴肅,陷入思考。

戚晏…

他,於謝晚,究竟是好的歸宿,又或者,是另一個深淵?

車內,安靜得很。

戚朗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空氣裏有點說不出的尷尬。

這還是他倆分手後,頭一回離這麽近的,安靜的單獨待著。

戚郎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謝晚靠在那,眼神平靜地看著車窗外劃過的景色。

陽光斜著打進窗內,照得她側臉更顯清冷。

她心裏其實不像臉上那麽平靜。

跟戚朗把話說開,是鬆了口氣,可一想到馬上要辦的私事,心又沉了些。

珠寶已經賣了,錢也到手,剩下的,就是等待偵探那邊給的消息。

那未知的消息,讓謝晚沒法放鬆思緒。

戚朗覺得安靜過頭了,又一下不知該說什麽,隨即,他手指在中控屏上輕輕一點。

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來,是首英文老歌。

謝晚聽到旋律,稍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中控屏幕上,好像有點意外。

“這歌,你還留著?”

戚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語氣也裝得挺輕鬆。

“嗯。”

“這車,本來就是我們一塊兒挑的。”

“裏麵的東西,用習慣了,也沒怎麽動。”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車裏的每一處,都帶著他們過去的回憶,他哪裏舍得輕易抹掉。

謝晚的目光這才在車裏掃了一圈。

剛才上車的時候,她心裏裝著事兒,沒怎麽留意。

這會兒,目光掠過車內後視鏡下麵,一個眼熟的小玩意兒映入眼簾。

那是個用細繩串起來的貝殼掛墜,隨著車子輕輕晃動,它也跟著搖啊搖。

竟然還在。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涼絲絲的貝殼表麵。

然後,輕輕把它取了下來。

戚朗的眼神一直跟著她的動作,看她拿下了貝殼,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

“還記得這個貝殼嗎?”

謝晚的手指摩挲著貝殼,上邊,那種粗糙又帶著點細膩的紋路很熟悉。

“當然記得。”

她的聲音很輕,裏頭帶著點兒回想過去的味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去海邊,你從沙灘上撿到的。”

“後來,你還特地找人加工,把它做成了一個能打開的小相冊盒子。”

說著,她的指尖輕輕一撥。

貝殼“哢噠”一聲就開了。

裏麵,果然還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前麵路口,紅燈恰好亮了起來。

戚朗把車停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謝晚攤開的手掌上。

貝殼裏的照片,是他從背後緊緊地抱著她。

她微微仰著頭,靠在他的肩窩裏。

他也笑著,下巴抵著她的頭發頂。

他們身後,是一大片絢爛的晚霞,把天和海麵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橘紅色。

畫麵很美,就像畫一樣。

戚朗的喉結,苦澀的滾動了下。

他清楚地記得,拍完這張照片後,謝晚對他說過的話。

她當時眼眶有點紅,聲音裏帶著哽咽。

“阿朗,謝謝你。”

“謝謝你愛上了這麽破碎的我,還願意一點一點,把我拚湊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

他也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她的。

他把她抱得更緊,語氣特別地堅定。

“我隻愛你。”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永遠隻愛你。”

“晚晚,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那時的謝晚,聽完他的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緊緊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的,受了傷的小鳥。

回憶至此,戚朗眼眶又是一陣灼熱。

若非他糊塗,他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是真的悔不當初!

可當他醒悟,想要回頭之時,那個曾站在原地等他的人,早已消失無蹤…

喉嚨像是被熱浪堵住,酸澀翻湧。

戚郎突然一句:“晚晚,對不起。”

謝晚聽了,麵上並無太多波瀾。

她將那枚貝殼,順手放進了自己包裏。

而後抬眸,看向戚朗,笑了下。

“戚朗,別再說對不起了。”

“不是都已經說好了,要往前走嗎?”

戚朗凝視著她,眸色複雜翻湧。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往前走。

他就想往後退!

他隻想拚命地,不顧一切地往後退!

可人生,從來不是可以倒帶重放的電影。

錯過了,便是永遠。

不會倒退,也不會重來。

戚朗隻覺胸口悶痛,快喘不過氣。

麵上,卻隻能強撐著,擠出一個字。

“是。”

頓了頓,他艱澀地補充。

“我們都要往前看。”

話音落下,戚朗突然朝謝晚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的聲音帶著絲乞求。

“照片,能不能留給我?”

謝晚搖頭,語氣隨意:“這照片,不適合再留著了。”

說完,謝晚又掃了遍車內,最後視線落回他身上。

“這車裏的布置,你也全都換了吧。”

“那些過去的痕跡,都沒有必要留著了。”

隨著謝晚的話落,綠燈也在此時亮起。

戚朗啟動車子,方向盤上的手指發緊泛白,沉聲應下。

“好。”

謝晚昨晚幾乎一夜未眠。

今日在程淮那裏,困擾她多年的心結得以解開後,心中鬆了,疲憊感也如潮水般湧來。

此刻坐在車裏,聽著那首溫柔的英文老歌,謝晚覺得眼皮漸漸沉重。

她本想再撐一會,卻終是抵不過困意,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戚朗將車速放得更緩了些。

他偏過頭看了眼。

光影中,她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眸。

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孩子。

她曾經,也總是這樣睡在自己身邊。

戚郎的眼神中,疼惜和愛意濃重,再也遮掩不住。

晚晚…

我從未想過,失去了你,會如此痛苦!

下一秒,戚郎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他的思緒拉回。

怕吵醒謝晚,戚郎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都沒注意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