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秉中的小老婆死了。

但是住在醫院裏的萬秉中本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臉上半點傷心的表情都沒有。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有些不耐煩,丟了點錢給小鍾,就讓他把這事兒給打發了。

倒也難怪,畢竟現在牆倒眾人推,他每天哪怕是在醫院裏麵都忙得焦頭爛額,能夠保下自己的產業就算得上是謝天謝地。

女人於他而言,不過是錢財到手之後的附屬品。

這個沒了,那再換一個。

女人是在第一天晚上死的,第二天被人發現報給了萬秉中,葬禮在第三天舉行。

在聽說這消息之後,願意去給那女人送葬的人,隻有察覺其中另有蹊蹺的周執和白且。

準確的說,想去一探究竟的人是周執。

萬秉中身上的事兒,他有太多想要搞明白的地方。

比如,那個三番五次出現想要阻撓他的神秘人究竟是誰,前幾天在超度萬秉中他兄弟的時候又為何會失敗?

一切像是有人早就已經計劃好,而且那人深謀遠慮,還認識自己。

如此行事作風的人,很難讓人覺得他會放這曾經懷了陰胎的女人一條生路。

那麽,既然他出手,就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看出什麽了嗎?”

白且站在靈堂的門口,對正在裏麵查看屍體的周執問道。

這裏是殯儀館的靈堂,按理說本來是不允許有人對屍體這般褻瀆的。

但是白且好歹也算是半個官家的人,隨便打了幾個電話出去,殯儀館的人又接了幾個電話,最終乖乖的聽了他們的話。

周執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

畢竟也是陰圈裏邊出來的,要收拾成啥樣他自然再清楚不過,不過片刻就將壽衣重新給女人穿上了。

看向棺材裏的女人,此時她已經入殮完畢,才三十幾歲的臉,塗得煞白,臉上不自然的紅暈將已經開始變色的皮膚遮掩下去。

再過幾個小時,若是沒有人前來看望,就該直接進焚化爐,然後送骨灰到墓地裏了。

白且對周執的回答顯得有些意外,“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居然沒有異常,不可能吧?要不我來看看?”

周執卻抬了抬手,將白且擋到了一邊,還不忘埋汰他兩句。

“去去去,我都看不出來,你個白切雞能有什麽眼力見?而且不是沒問題,她這死得就像是莫名其妙在夢裏麵睡了過去一樣,這手段,我不敢亂猜。”

白潔聞言,也將目光放在了女人的屍體上,沉默片刻,二人最終還是沒得出任何結論。

“罷了,生前之事身後了,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最後一程還是讓她走得安生些吧。走了,白切雞。”

周執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手,轉身便準備往外走去。

白且點了點頭,跟上周執的步伐,但才走了兩步,便瞧見周執忽然停了下來。

隻見靈堂的正門口,出現了三個高矮不一的人影。

“老太太?你怎麽會來……”

周執顯得有些驚訝,而且一見到這老太太便收了往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畢竟人家救過自己一命,大呼小叫不太好。

老太太抬了抬手,算是和周執打了個招呼,沒說話,徑直往靈堂裏麵走。

那天是個大晴天。

但是老太太穿得很厚實,一身的黑色。

貂皮大衣加上一身得體的長裙,一晃眼望去就能認出來,這必然是個富家老太太,和村裏麵圍著小院落忙上忙下的小老太判若兩人。

她身邊還跟著打扮得體,一身素白旗袍的素娥,還有同樣穿了簡單白色裙子的小紅花。

她們走到了棺材麵前,臉上的神色卻出奇的平靜。

“人死咯,最終還是死了。”

老太太低頭,看著棺材裏那還算不上年邁的容顏。

語氣中的情愫,說不上是歎息,倒像是已經見了許多這種事。

就連素娥都顯得頗為平靜。

“爭到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呢?信了個狼心狗肺的人,死都沒人來看她,真是造孽。”

旁邊的小紅花卻像是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甚至還有些好奇,往棺材在裏麵探著腦袋看,“媽媽,這個阿姨她怎麽了?”

素娥隻是搖了搖頭,說得直接,“死了,她死了,以後再也醒不過來了。過會兒就要拿去燒掉,以後就再也沒有她這個人了。”

白且在一邊聽得直皺眉頭。

你說素娥說的不對吧,但又句句都是實話,這是對於小孩子是否難免有些太過於……

“原來是這樣,那媽媽你們不是很討厭這個阿姨嗎?為什麽他死了你們卻不開心呢?”

沒想到小紅花接受得很快,眼神中明明充滿了童真,但是嘴裏的話卻聽的人心生奇怪。

素娥沒說話。

老太太走了過來,摸了摸小紅花的頭。

“小紅花,你聽著,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一個人死了,便是死了,他死了之後他便什麽也不知道了,我們沒必要再和她斤斤計較。”

小紅花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反倒是旁邊的周執顯得有些過於不去,在一邊欲言又止。

老太太很明顯察覺了這點,但她隻瞥了一眼旁邊的周執,並沒有說話,而是按照當地鄉下的習俗,帶著素娥和小紅花圍著女人的屍體轉了三圈兒。

然後,一人獻了一支殯儀館提供的花,這才走出門去。

白且本來就生的麵善,而且出生鄉下,小紅花對他頗為喜歡。

出了殯儀館,算是為了哄孩子,白且主動提出幾人先去一旁吃個飯。

既然選的是家普通的小飯館,白且和素娥在等菜的時候,帶著小紅花在門口打鬧。

這時候,一路上頗為沉默的老太太,總算對在旁邊悶著勁兒抽煙的周執開了口。

“你想問為什麽我們要來她的葬禮?”

周執把手裏的煙頭摁熄,丟到了桌上的煙灰缸裏,“畢竟,算起來這人挺惡毒。”

誰知老太太卻笑出了聲。

“是這小妮子確實挺惡毒,不過從我身上掉下來的那塊骨肉,他又能好到哪裏去?”

說著她沉默了片刻,將目光停留在了小紅花身上。

“我和你講個秘密,這事兒你不能告訴素娥。”

一聲歎息。

“實際上小紅花並不是素娥的女兒,她的女兒生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瀕死,帶到鄉下沒多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