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點了點頭。

“說是這麽說的,但是和我這鬼眼有什麽關係?”

老白又往老太太的方向多看了幾眼,確定她依然在睡著覺沒有任何反應之後,才繼續往後說。

“你說話的時候稍微小點聲,老太婆聽見你剛剛說的鬼眼這兩個字,她肯定得念叨我半天。”

話是這麽說,但老白在講這話的時候麵上的表情複雜。很顯然,在意當年之事的不僅是老太太,也是他自己。

白家算不得是傳統的風水師家族,拿老白的原話講,這詞實在是講得太大了,他們擔不起這名號。

不過他們的祖上確實都世世代代混的是這個圈子。

老太太那一家是靈媒,沒人知道早些年算不算這個門派,反正平日裏鄉裏鄉親,找人或者找事兒,或者想要算算未來的事兒,都會去找老太太。

他們家靈媒傳女不傳男。

至於老白他們這一脈,和周圍山上的道士有些關係,每一代都會派個人,跟著最近的道館拜師。

所以,當初老白和老太太在一塊的時候,兩邊的家人基本沒有不同意的,想著都是一個圈子裏頭的,生出的娃娃必然是人中龍鳳。

這也是白且他爹自從生下來就一直被慣著長大的原因。

後頭又過了十幾年,白且他爹從道觀裏頭出師,風華正茂之時遇上了白且他娘,對方原本隻是個村裏頭的大姑娘,在外頭讀了幾年書,不信那些牛鬼蛇神。

結果和白且他爹一塊兒待了沒多久,硬被帶著給人看了幾回事兒,乖乖的就跟著老太太開始學靈媒那些事兒了。

一來二去,兩人沒過多久,就扯了證,成了一對兒。

說到這兒的時候,老白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看看他的神色,似乎是在懷念那會兒其樂融融的時候。

“不過這事兒沒好多久。那倆人,一個被咱們家裏邊慣著長大,另一個初出茅廬,兩個人脾氣都大得很,看不得那些不平之事……”

一邊說著老白的時候放到了唇邊,摸了一下,在意識到唇邊並沒有任何東西時一愣,然後有些訕訕的收回了手。

周執經常抽煙,所以清楚地看得出來,老白以前指定是個老煙槍,夾煙的動作熟練得已成習慣。

老白繼續道:“後頭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有人以邪術害人,也不管對方什麽身份,擅自找到人家門上說是要給對方一個教訓。”

老白說到這裏,忽然沉默了,後頭的事不用他說,周執也能自己猜到。

隻不過他沒想明白,這和自己的鬼眼能沾上什麽關係。

然而無需他提問,老白自顧自的便已經為他道出了謎底。

“第一回見到你的時候,我認出你使的是鬼眼門的招式,是因為你身上氣息浮亂,比起活屍沒好多少,甚至還多了一抹煞氣。”

說著他情不自禁,目光又往老太太那邊飄。

“就和我們最後一回見到小白他爹的時候,他身上沾染的煞氣一模一樣。”

聽到這裏,周執忽然心頭一咯噔。

他看向了麵前的老白:“你的意思是說,當年把白且他父母殺害的人,是……”

老白見他驚訝的表情,擺了擺手。

“是什麽呢?我隻是說相似而已。江湖手段相似的人多了去了,隻是許久未見這樣濃烈的煞氣,老太婆的心頭有些忌諱也是正常。”

說著,他又看向了周執,再次打量一番他的麵容。

“倒不如說,她看見你,哪怕腦子不清醒也會鬧得慌,不僅是因為你那隻眼睛,還有你這張臉,這隻眼睛長在你這張臉上。”

周執被他這一番話搞得更是心頭愣怔。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細問,老白就已經走向了一旁,伸手將站在一旁的鸚鵡捉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將它放回籠子。

這顯然是送客的意思,周執也沒有必要再繼續呆在這兒討沒趣,所以他幹脆站起了身,然後下了樓準備再去一趟據點。

雖說老白講的那些都隻是他口中的憑空猜測,但越是這樣莫須有的猜測,越叫人心頭發慌。

再加上阿婆也並不想見到他,要是過會兒再次迷糊起來,周執可不想她因為自己而吵鬧。

所以他下了樓輕車熟路,步行往組織據點走去。

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那小樓之後,原本一直合著眼呼吸平緩的老太太睜開了雙眸。

她眼中漠然,看向旁邊的老白。

“你講的可不是實話。說話隻說一半,你什麽時候也成了這樣的脾氣?”

老白頭也沒回進了屋裏,將玄鳳放回籠子裏頭,同時對老太太回答。

“有些事兒我現在告訴他還太早了,更何況你都不講,我講了又哪能作數呢?畢竟當時親眼看見那個凶手的人是你。”

老太太沒說話,隻是在猶豫片刻之後,又一次垂下了眼眸。

“我也人老了,哪能記得這麽多事情,當年我不敢說的事情到了現在難道就有膽子了?”

老白沒說話,正在從屋裏走出來,手裏邊端了一壺熱水,到院子裏頭。

他倒了一杯,然後吹涼了片刻,才遞到老太太的手裏。

老太太喝口混著蜂蜜的熱水,臉上一直緊鎖的眉頭,總算微微鬆開。

但她的語氣字裏行間依舊透著憂愁。

“你說,如果凶手真的是他,以他的手段連自己家人都下得了手。隻怕小白這麽多年的努力都是白費。”

說到這裏,她已經有些哽咽,直起了身,抬頭看向老白:“你說,道理究竟站在他們一邊,還是我們這兒?”

老白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陽台外邊,周執的步子很快,但走得並沒有多遠。

“塵埃落定之前,世事難料啊。不過轉機已經來了,咱們操心再多也沒用。”

聽著他的話,老太太也將目光轉到了樓下,她看著周執漸行漸遠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邊,心中憂慮不減反增的周執返回據點的速度很快。

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就已經重新推開了那扇大門。

“我就一上午不在,怎麽就沒見著你人了?怎麽有人連療傷都不專心的?”

熟悉的身影坐在院中,小扇子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張蕾依然笑著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