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趕著來送死

“我就是葉蓁蓁啊。”

識海中的一切慢慢具象化,我站在平靜海麵,遠處有一紅衣女子踏浪而來。

無風自動的大袖衫上,繡著繁複古典的花紋,那是葉家特有的麒麟圖騰。臉上無悲無喜,卻是睥睨眾生的氣勢,和我硬凹造型出來的氣場完全不同。她臉上蒙著一層紅紗,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雙和我相似的眉眼。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紅裙獵獵,墨發飛舞,轉眼便站在了我麵前。青蔥玉指撫過我的臉頰,她聲音中帶著一絲輕蔑,“我就是你啊。”

“不可能。”我躲開她的手指,伸手想去揭她的麵紗。

她卻後退了一步,將我的手拍落,“這樣子可就不乖了。”

“尋來的可還真快。”紅裙女子笑聲一凝,眼中盡是狠毒。

她複又望向我,抬手拍了拍我的臉,不輕不重,卻威脅十足,“學聰明點,別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錢。”

在我有反應之前,她已經收回了手,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如閑庭信步,卻有一步千裏之感,轉眼便沒了蹤影。

茫茫海麵上,隻剩我孤身一人。

“蓁蓁。”

楚瑜珩自天上某處飄然而下,墨色大氅隨著下落的勢頭上下翻飛。一貫麵無表情的臉上,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焦急,“你有沒有事?”

我茫然搖頭,這不是我的識海之中嗎,為什麽楚瑜珩會出現在這裏?我想問,卻在抬眼之際愣住了。

拉著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我無事之後,楚瑜珩才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

話未說完,他便停了下來,順著我的目光扭頭看去。

在之前紅衣女子離開的方向,海天相接的地方,多了一個小紅點。是她,她去而複返,即便站得那麽遠了,我還是很確定,她在看著這邊,她在看著我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什麽也看不清,可我就是知道她此刻是什麽表情。她在笑,又像是在哭,如同瘋魔了一般,麵容扭曲。

“既然你送上門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聽到她似哭似笑的一句話。

“先離開這裏。”楚瑜珩攬過我的腰,想要帶我離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望無際的海麵上,自外向內,一寸一寸結冰。腳下踏著的,不再是盈盈水麵,而是厚實的冰麵。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裏的天氣,如今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飛快變化,雲層慢慢增厚,慢慢凝固,最後竟化作了一道道從天空垂下的巨大冰錐。

不知從何處刮來的陣陣寒風,裹挾著碎雪,拍在臉上生疼。

溫度驟降,隻穿了一件寬大襯衫的我,瞬間被凍成哈士奇。

楚瑜珩將身上外袍脫下給我披上,又將我護在懷中。可即便是這樣,情況也沒有多大好轉,他的身體沒有絲毫溫度,除了能夠擋住寒風之外,並不能讓我汲取到半分溫暖。

遠處那個紅點已經消失不見,天地間卻飄來了她笑得癲狂的聲音,“你有心送死,我自然不能虧待了你。寒冰地獄的陰寒之氣,可是連僵屍都承受不住的,好好享受吧。”

我哆哆嗦嗦地抬頭看了楚瑜珩一眼,他似乎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嘴唇烏青,臉上也有一絲不正常的青白之色,就像是剛從停屍房冰櫃裏拖出來的屍體。

“這個刁民果然對朕不安好心,想弄死朕,再霸占朕的肉身,想得美。”我抖著嘴唇狠狠道:“朕才不會就這樣輕易的狗帶,朕才不便宜了你這個想謀朝篡位的第二人格。”

楚瑜珩無視了我的白爛話,朝周圍看了看,沉聲道:“這隻是她營造出的一個幻境,雖與寒冰地獄別無二致,卻多了一個‘生門’,隻要找到它,我們就能離開。”

“往,往哪走?”對於他說的這個什麽生門死門,我完全不懂,隻能老老實實把指揮權讓給他。

楚瑜珩略一思索,便摟著我朝北邊走。

看他那樣子,雖不是十分肯定,卻也是有幾分把握的。我便有些好奇,“你怎麽知道生門在北邊?”

楚瑜珩隻目視前方,半點表情沒變,自然也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還以為風雪太大,他沒聽清我說什麽。正打算再問他一遍時,就聽到他說:“她布置幻境時,向來喜歡將生門設在北麵。”

楚瑜珩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那個紅衣女子無誤了。

“你們以前認識?”我將楚瑜珩的外袍往上拉了拉,連腦袋一並包住,將自己徹底捂嚴實了。好在楚瑜珩這件大氅夠長,不至於讓我顧得了頭顧不了腳。

“認識。”

“哦。”我恍然大悟,“剛剛她那些話原來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你說的呀。”

楚瑜珩抿唇。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又因為寒風而縮了回來,“來,鬼兄,你老實交代吧,你和她有什麽過節,讓她費盡心機來冒充我的第二人格。現在還想置你於死地,不惜犧牲我這個炮灰。”

“我殺了她。”楚瑜珩這句回答很輕,幾乎淹沒在風中。

“難怪,她那麽想你死。”我表示理解,複又深深歎了口氣,“可我和她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她為什麽非要拉我一起死呢?簡直不講道理。”

楚瑜珩沒答話,隻伸手攏了攏外袍衣擺,將我的臉也一並擋住,“這衣料雖薄,卻不是凡品,即便是在寒冰地獄,也勉強隔絕寒風。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原先從四麵八方襲來的風雪也變了方向,像是受了操控一般,紛紛自北麵吹來。

迎風而上,除了難以行走之外,更嚴重的問題是,無孔不入的寒氣。

無論衣服攏得多好,裹得多緊,風迎麵一吹,就順著那些被吹開的縫隙鑽了進來。

我哆哆嗦嗦地跟在楚瑜珩身後,有他高大的身軀擋住大半寒風,才不至於在半路就變成冰坨子。可眼看著我們已經快走到這海麵盡頭了,再走下去就進入風雪覆蓋的陸地了,卻仍舊沒有找到楚瑜珩所說的“生門”,反倒是風雪愈發大了。

“錯了。”楚瑜珩突然頓住腳步,看了看海邊同樣被冰雪覆蓋的懸崖峭壁,臉色變得難看。

“她知曉我了解她,故意設了這個局,北麵沒有生門,隻有死門。”楚瑜珩轉身看我,眼中帶著一絲自嘲,嘴角笑意淒涼。

“所以我們走了這麽遠,就是為了趕著來送死嗎?”我也談不上失望不失望了,過度的體力消耗,加之持續低溫,已經超過了我身體的承受極限。

我頗有些認命的閉了眼,頃刻間,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