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走廊。

程羽從斜對麵的病房出來,看到白小錢兩人,把文件夾在胳膊底下走過來,問了句:

“你們怎麽在這裏,來這麽早?

還是辦理了住院嗎?

你這個病情,應該是不需要留院觀察的。”

白小錢說:“有這個打算但還沒辦理,隻是過來看一個朋友。”

“看朋友?我記得這間病房裏似乎沒有住病人吧。”

程羽看向白小錢身後的病房,微微蹙眉。

白小錢很自然地轉移話題:

“對了程醫生,昨天檢測的那些報告不知道出來了沒有?”

程羽低頭看了眼腕表,說:

“現在才剛剛9:30,應該出來了一部分。”

“那能麻煩程醫生帶我們去取嗎?”

“這個當然可以,不過你們要稍等一下,我還有幾位病人的房要查。”程羽很幹脆地說。

白小錢點點頭:“沒問題,那我們就在樓下等?”

程羽說道:“你們可以先去我的辦公室,就在張教授辦公室所在的那棟樓2樓,左手邊第2個房間。”

……

和程羽分開之後,白小錢並沒有急著去對方辦公室。

而是帶著蘇筱箐,出了醫院。

“小錢,我和你直說了吧,這次你別想再撇開我。”

蘇筱箐跟在後麵說道。

白小錢帶她離開醫院,她害怕白小錢會讓她離開。

白小錢突然回過身來,兩人麵對麵撞了一下。

“哎呦~”

蘇筱箐差點摔倒,白小錢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問道:“什麽叫再一次?”

蘇筱箐蹙著眉,揉了揉胸,說道:“你得漸凍症的事情如果不是我發現,你一定會一直瞞著我。”

白小錢聽到是這件事,內心稍稍放鬆。

還以為蘇筱箐有前幾次遊戲的記憶。

那樣的話,會讓她感到整個世界都在她和玩遊戲。

但現在看來,蘇筱箐應該隻是關心自己,想要陪在自己身邊。

白小錢道:“放心,你這麽全心全意地幫助我,我怎麽可能會不珍惜。”

“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蘇筱箐問道。

“當然是去吃早飯了,昨天晚上折騰那麽久,你不餓嗎?”白小錢說。

“那你賣什麽關子?”蘇筱箐氣不打一處來,翻了個嬌俏的白眼。

……

“也就是說,在遊戲結束之前,我們兩個都不能離開這座醫院太遠?”

在早餐鋪點了幾個湯包和兩碗豆腐腦後,蘇筱箐一邊吹著凝脂一般豆腐表麵的熱氣,一邊問道。

“目前看來是這個樣子的。”

白小錢從糖罐子裏挖了一大勺放進豆腐腦當中,用清澈的湯汁衝開,這樣喝起來整碗豆腐腦都是甜的。

“那三條規則當中都沒有提到如何結束遊戲,也就是說要完全靠我們自己去摸索。”

“可這樣的話不就代表遊戲也有可能永遠無法結束?”

蘇筱箐送到嘴邊的湯包又放了下來。

“有這種可能。”白小錢說。

“也不知道呂娜娜跑出去之後去了哪裏。”蘇筱箐道,“如果她能夠離開醫院,或許我們可以模仿她的方式?直接溜走?”

“呂娜娜是靈魂體,難道我們兩個要先自殺,然後趁著巡夜人被引開溜走?”

白小錢吞下一口甜豆腐腦說道。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有一個地方我想不通。

呂娜娜既然是靈魂體,那麽她離不離開那座醫院,又有什麽區別?

她到了外麵,其他人又看不到她,反倒是不如在醫院當中,最起碼還有那些演員陪著。

當然,隻是猜測,畢竟我們兩個就能看到她。”

“或許在這個遊戲裏,普通人也能夠看到靈魂體。”

白小錢道。

“可那樣的話,呂娜娜出去之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巡夜人不會找上門嗎?”蘇筱箐放下調羹說。

“也對。”

白小錢點點頭。

“那麽問題的症結就不在呂娜娜身上。”蘇筱箐道。

“可惜從昨晚的情況來看,你應該被判定為了家屬,否則等到晚上,可以從外麵觀察醫院,晚上會變成什麽樣子。”白小錢說道,

“看看到底是這整個世界都發生了變化,還是隻有醫院那片區域受到影響?”

“但現在說這些不都晚了嗎?”蘇筱箐催促道,“快吃吧,等取了報告拿了藥,或許這場遊戲就結束了。”

“你還挺樂觀的。”白小錢臉上浮現微笑。

“沒有比你更樂觀的了。”蘇筱箐再次翻白眼。

……

等二人吃了早飯回到醫院,去程羽辦公室的時候,正好在半路碰到。

“你們剛剛出去了嗎?”程羽看她們來的方向猜測。

“出去吃了個早飯,也不知道程醫生喜歡吃什麽,所以就帶了牛奶和麵包。”蘇筱箐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

這是她特意去附近的大型商超買的,還讓店員用微波爐加熱了一下。

程羽也沒有客氣,接過了袋子:“正好沒吃早餐,我待會兒把錢轉給你。”

“沒問題。”蘇筱箐點點頭。

程醫生還挺灑脫,不過謹慎也是有的,避免和患者產生金錢糾葛。

即便是早餐錢,也要分清楚。

三人一道取了昨天化驗的報告,回到張教授的辦公室。

張教授坐在座位上,趁著窗外的光看完了一遝報告,之後取下老花鏡,說道:“你現在的狀況,還算不錯,好好維持,至少五年內不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但是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你的身體機能說到底還是在不斷劣化。

無法行動,是早晚的事情。”

蘇筱箐攥緊了手掌,張教授在國內相關行業是執牛耳者一般的存在,既然他說五年,那麽白小錢就真的隻剩五年可以自由活動了。

“比預期的要好。”

白小錢卻是微微一笑,之前的檢查,可是說她隻有三年時間。

“你真是……”

蘇筱箐忍不住眼淚,隻好側過身去。

白小錢才二十二歲,正是人生當中最燦爛的年紀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凍’起來。

她居然還能笑著麵對。

蘇筱箐覺得,白小錢是自己現實中見過最樂觀的女孩了。

隻是這種樂觀,讓她感到心痛。

……

“行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好麵對晚上的遊戲。”

從張教授辦公室出來,白小錢插兜走在前麵,哈氣連天地說。

“嗯……”蘇筱箐顯得悶悶的,沒怎麽說話。

兩人回到了昨晚的那間病房,還是空的。

這是好事,至少這世上受苦的人還沒讓醫院人滿為患。

回來之前,白小錢順道辦了住院手續,理由是頭暈,身體不適。

這種理由,模棱兩可,但的確可以辦理住院。

她們正好就被安排在這邊,於是兩人擠在一起,享受了超大包間病房。

……

這一覺白小錢睡得很不好,在夢裏,蘇筱箐邀請她去家裏做客。

然而蘇筱箐的家卻是一家醫院。

當白小錢察覺到不對勁,蘇筱箐又變成殺人魔,帶領一群妖魔鬼怪,對她展開追殺。

好不容易躲進房間,一轉眼,蘇筱箐又變成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本子對她觀察一會,寫下一點什麽。

白小錢動了動,發現自己被綁在**,待遇就像是一個精神病。

“我們現在試驗一個新的療法,我會盡可能地讓你感到驚嚇,這樣或許能夠解決你的幻視問題。”

蘇筱箐扣上圓珠筆蓋子,別在胸口口袋,對白小錢說道。

“怎麽驚嚇?”

身體被牢牢綁在護理**,就像漸凍症發作時候,一動也不能動。

白小錢隻好和對方對話,來度過這個有些漫長的夢境。

“我會催眠你,讓你沉入最痛苦的經曆當中。

如果你能夠從夢中驚醒,或許就有可能在極度驚嚇和傷心過後,提高承受能力,不再產生那些光怪陸離的幻境。”

蘇筱箐從褲子口袋裏取出一個吊墜,白小錢看去,那吊墜和自己的儲物項鏈一模一樣。

這果然是夢境,由自己最熟悉的元素,構建而成。

白小錢沒有急著答應,因為她不確定,在夢裏被催眠,是否還能醒來。

“沒關係,如果還沒做好準備,我們可以嚐試其他辦法。”

蘇筱箐一手抱著本子,微笑說道。

“來吧,我準備好了。”

白小錢道,這是自己的夢,沒什麽大不了的,她不相信自己會在自己的夢裏,被催眠。

“那好,隻需要放鬆就好。”

蘇筱箐來到床頭,把本子放到小桌子上。

單手提起那個藍色吊墜,如同下餌一般,放到了白小錢的額頭上。

白小錢隻覺得吊墜格外的重,仿佛要把額骨壓得凹陷下去。

之後蘇筱箐說什麽,她都聽不清,意識隨著那股重力,一直往一個無盡的深邃空間當中墜落。

“呼——”

尖銳的呼嘯聲從耳邊掠過,白小錢驟然驚醒。

就見到自己出現在一輛內飾為象牙白的五座家用車當中。

兩道身影正坐在前排,時不時說著什麽。

“剛剛那人是不是超速了,好嚇人啊。”

坐在副駕駛的女人回頭看了眼,已經不見對側車道那輛車。

副駕駛的男人說道:“肯定超過八十公裏了,這麽著急,估計是家裏有事。”

“可是也太危險了。”

女人心有餘悸,兩輛車擦肩而過聽到的風嘯似乎讓她感到不安。

不過看到白小錢醒來,女人笑著說:“還有一段距離呢,你再睡會,要讓爺爺奶奶看到你元氣滿滿的樣子才好。”

“媽……媽?”

白小錢蹙著眉坐直了身體,追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回家給你爺爺奶奶、還有姥姥姥爺燒紙。”駕駛位的男人說道。

通過後視鏡能看到,男人的心情很不錯,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笑意。

二人正是白秋霖和孟東君。

“停車!停車!”

白小錢忽然喊道,把白秋霖嚇了一跳,回頭查看怎麽回事。

就在這時,白小錢看到一輛大車從對側車道偏離過來。

“轉向!”

白小錢伸手大喊。

“嘭——轟隆隆……”

“……”

一陣天旋地轉,整輛車壓縮到不足原本一半的長度,鋼鐵、軀體,都擠在一塊。

折疊、斷裂到處都在發生。

白小錢睜開被血液糊住的雙眼,就看到雙親以極為扭曲的姿勢,慘死在自己身邊,不足,半米的地方。

“啊……啊!”

白小錢發出的痛苦嘶吼,整個人的視角卻仿佛被抽離,快速離開扭曲的車廂,飛至半空,掠出這個世界,最終回到那間病房,落回護理床。

“怎麽樣?”一直守在旁邊的蘇筱箐立刻詢問,同時用手帕擦掉白小錢額頭上的汗水。

“的確很痛苦……”

白小錢咬牙閉上眼,沒想到,在夢境當中,真的能夠體會到如此痛苦的感覺。

“現在就要看幻境還會不會出現。”

蘇筱箐說著,拿起旁邊的本子寫了幾個字。

白小錢沒去管她,因為她感覺自己要醒過來了……

……

“……小錢……小錢?”

白小錢‘再一次’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還是閨蜜蘇筱箐。

不過對方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變回了那身牛仔褲加襯衫外套的組合。

“你又做噩夢了?”

蘇筱箐一邊給白小錢擦汗,一邊問道。

“嗯……噩夢……”

白小錢坐起來,發現窗外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隻有遠處的建築,有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我買飯回來,就看到你在**很痛苦的樣子。”

蘇筱箐一臉擔憂。

“沒事,吃飯吧。”

白小錢起身去外麵的衛生間洗臉,走過去的時候發現過道上已經完全沒有人影。

一個個病房燈中雖然亮著燈,卻安靜得像是無人。

白小錢洗完了臉出來,迎麵撞上巡夜人。

她有了病人的身份和床位,自然能夠看到對方。

而不像是之前,隻能通過顏料染色,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因此這位女巡夜人那隨時都要把她吃掉的眼神,看待一清二楚。

“這就回去。”

白小錢笑笑,在巡夜人的押送下回到病房。

而她一踏入病房,巡夜人就像是解除了紅溫狀態,徑自離去。

“似乎隻要待在這裏就沒問題……”

蘇筱箐把食物擺開,說道。

“可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白小錢看著閨蜜說道。

她可以一直待在這裏,直到找出結束遊戲的方法,但蘇筱箐不可以。

她有正常生活,而不應該被困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