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猛烈的照進來,鳳無月嚶嚀一聲,有些不適應的眨了好幾眼才睜開眼睛,眼睛酸澀無比,隻見入眼的是高高的房梁,還能看到一個辛勤的蜘蛛正在努力織著網,已經織好的網上還掛著幾個小飛蟲,撲棱著翅膀還想逃出生天,她猛地睜大眼,接著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腦袋有些暈乎乎的,雙眼四顧打量了一圈這個屋子,屋子很是破舊,幾乎也沒有什麽擺設,她正疑惑的要下床,就聽見了屋外有人說話,她停住動作細細的側耳聽了起來。

“大嫂,我們還是趕緊找個大夫來給她看看吧,我看她這回是真的病得不輕,畢竟是主家送來的小姐,要是真的死在我們這裏,怕是不好交差……”這是一個聽起來稍微有些低沉的女音,聽聲音鳳無月估摸著也就二十幾歲的樣子,語氣裏夾著幾分擔憂。

“哼,不過就是一個不受寵又犯了邢克的小庶女,她還真的以為出生在鳳家就是什麽了不得的小姐了?我可是早就聽送她來的婆子說了,這死丫頭就是個從歌姬肚子裏爬出來的下等胚子,誰讓她命不好生下來就克著主子們了呢,五年來,主家隻是每年派人來送銀子,根本都不多看她一眼,我估摸著主子們早就已經忘記她的存在了,死了就死了,到時候就說是病死了,有什麽好怕的?說不定主子們還想她早點死呢!”這是個聽起來十分尖酸刻薄的聲音,鳳無月幾乎都可以想象出這個人此時的嘴臉來,一定是非常鄙夷她口中的那什麽鳳小姐。

鳳無月聽著這段對話,還沒搞明白自己在哪裏,她不是被閻王勾錯魂正在和他理論嗎,怎麽會出現在了這裏?她隻記得閻王被她氣狠了一揮袖子,她眼前出現了一道金光,然後,然後就是現在了。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外邊的對話卻繼續傳過來。

“大嫂,就算她身份再怎麽低微,那也是鳳家出來的小姐不是,鳳家可是鎮國將軍府,那可是堂堂正一品的鎮國將軍府,鳳家出來的庶女,就算再不得寵,也是有丫鬟婆子伺候的,開始的時候連衣服都不會洗,如今還是是砍柴燒火樣樣都會了?今天不過是餓暈了,也實在不能怪她,畢竟以前在府中都是嬌養著的,哪有我們這種人的身體底子?再說,如果主子們已經忘記她的存在,下人們估計早就已經把銀子私吞了,哪裏還會乖乖大老遠的送過來,而且,我們家不是也需要這筆銀子……”

嗯,這個大姐好像還挺善良的,鳳無月心想。

“哼,我看她不是餓,就是想偷懶,一天做的事那麽少,還吃的多,不做事哪裏有吃的,讓她洗個衣服就給我裝死,哼,今晚也別想有飯吃!”尖酸刻薄的聲音繼續響起,然後就是踢踢踏踏遠去的腳步聲,看樣子是走了。

她們說的莫非是自己?鳳無月看向門口,一腦門的問號,見一個女人推門走了進來,身上粗布麻衣的造型看起來就像是古代電視劇裏的山村婦女打扮,她腦子裏一片懵,就那麽愣愣的看著來人走近,一時沒反應過來應該做什麽。

這婦人是鳳家莊子裏的仆人,本姓劉,嫁過來之後別人都叫她劉氏,她進來看到鳳無月醒了,麵上的擔憂也退去,微微笑了起來:“四小姐,你醒了?可還有哪裏不適?”

說著伸手覆在鳳無月的額頭上,試了試體溫這才鬆了口氣:“太好了,終於退熱了,你且等一等。”說完又快步出去了,剩下鳳無月眨巴著眼睛,四小姐?什麽鬼?莫非閻王把自己的魂魄安到別人身體裏來了?借屍還魂?還是個不受寵的小庶女?鳳無月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閻王爺看來是真的被她整生氣了。

事情是這樣的,鳳無月在過馬路的時候救了個人,然後自己就壯烈犧牲了,到了地府後閻王說她平生沒做壞事,可以給她一個選擇人生的機會,她以前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所以就和閻王大人說希望有一個溫馨的家庭,閻王爺就同意了,可是,等她喝孟婆湯的時候,從孟婆那裏得知自己竟然是枉死的,是閻王爺勾錯了魂!

她氣得回去找閻王理論,希望能讓她還陽,誰知道閻王說她的肉身已經腐壞無法還陽,她雖然生氣但是也沒有辦法了,她現在還能想起來自己的身體被車輪子碾壓時的痛感,腐壞程度想必是十分可怕的,但是,閻王勾錯魂態度還這麽惡劣,她是不能忍的,於是找了機會去閻王夫人跟前伺候,最後又使了美人計讓閻王夫人誤會了閻王,天天追著閻王打,搞得地府一片烏煙瘴氣,她心情好了,但是閻王卻怒了……

劉氏很快回來了,隻見她又回頭朝著門口望了一眼,這才從懷裏摸出一個看不出什麽做的饅頭,淡淡的黃色,然後遞給鳳無月,一邊低聲地說:“趕緊吃,別被我大嫂發現了!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一直偷偷給你藏著的。”

鳳無月看著那怪模怪樣的饅頭,又看到是從這女人懷裏掏出來的,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可是肚子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她猛地就紅了臉,這就是現世打臉了。

劉氏一把將饅頭塞進鳳無月手裏:“快吃吧,要是被發現了可就沒得吃了!”

她語氣裏的關切,鳳無月聽得真真的,心裏莫名的感動了一下,這女人雖然長得不怎麽樣,但是心地是真的不錯,她剛才也聽見了,這個身體是餓暈過去的,這會兒肚子一看到吃的就老實的唱起空城計來,她捏了捏手裏的饅頭,手感硬邦邦的,卻依然感激的朝劉氏笑笑,然後也不嫌棄這饅頭髒不髒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不管眼下是怎麽回事,但是剛才她也大概聽明白了,如果不吃的話,明天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的吃,剛才那個刻薄的人可說了她今晚沒得吃,她不想枉死之後又被餓死,太窩囊了。

一邊吃一邊用眼神打量眼前的女人,聽她說話感覺像二十幾歲,但是看臉,卻覺得她至少是三十多的人了,她這會兒沒有關於這具身體的任何記憶,也隻能紅了眼眶小心試探:“謝謝你,我這是怎麽了?”

劉氏慈祥的看著她,眼裏露出一些疼惜來:“你在洗衣服的時候餓暈了,摔倒撞到了頭,你摸摸,你額頭上還有一個大包呢!”

鳳無月聽完果然抬手摸了下,摸到了痛處瞬間齜牙咧嘴起來,還真是,剛才怎麽沒感覺?心思轉念間,她紅著眼看著劉氏問:“不知道是不是我撞到了頭,腦袋裏疼得很,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你是誰了……”

劉氏看著眼眶裏蓄滿淚水的小女孩,頓時睜大了眼驚呼一聲:“你失憶了!”

驚呼完她就抬手捂了自己的嘴,倉皇的朝門口跑去,然後探頭往外看了看,見沒動靜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頭小聲的對鳳無月道:“你真的失憶了?”

鳳無月搖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我不知道,腦袋疼得很,什麽也想不起來,一想頭就更疼了,姐姐,求你告訴我,我是誰好不好?”

得先弄清楚這裏的情況,不知道閻王把她弄到哪裏來了,反正她想要的溫馨的家庭,估計是沒戲了,氣死了!

劉氏一臉訝然,忙把她摟在懷裏一個勁的說著可憐見的,心疼得不行,然後才給她簡略說了說她的情況,鳳無月這才了解,這個身體的主人叫鳳無月,是京城鎮國將軍府的一個庶出小姐,家中姐妹四人,她排行最小,還有兩個兄長,她的生母隻是個小小的歌姬,被鳳將軍看中容貌才納為妾。

之所以被送到這鳳家的莊子,是因為家裏接二連三的出事,先是將軍夫人莫名其妙被夢魘著了,臥床大半個月才見好轉,然後又是她自己的生母白姨娘犯了癔症,湯藥吃了半年,老夫人房裏養了好些年頭的八哥莫名其妙的死了,府中的幾個小姐更是接二連三的生病,姨娘們的胎兒也掉了兩個,再後來,就連老夫人都臥床不起了。

有一次將軍夫人參加宴會的時候,她的好友問起是不是家中不淨導致,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於是將軍夫人回去和將軍商量後,便請了道觀中的道士來家中相看,這一看才知道家中有八字過硬的小輩,這是克著長輩了,如果再不處理,估計最後就連將軍都要跟著被妨礙仕途,將軍一聽,這還了得,趕緊讓查,最後就查出是四女鳳無月,將軍一算,還真是,這些年怪事不斷,好像就是從這四女兒出生後發生的,於是,在將軍府生活了九個年頭的鳳無月,就這樣被送到了這窮鄉僻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