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月迷迷糊糊地又醒過來,見外麵天快亮了,她將手背放在額頭上,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今天是幾月幾號。
她剛要坐起來,碧珠就上前來了:“小姐,還要再睡會兒嗎?”
鳳無月搖頭:“我要去安排阿粟的後事,絕不能讓他被扔到亂葬崗去。”
要是如了大夫人的意,那鳳粟也太可憐了!她可是知道真的有地府這個地方的。
碧珠聞言不再多說,隻安靜地服侍她穿衣服。
“我娘怎麽樣了?”鳳無月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白姨娘哭暈過去幾次了,始終不願意讓人收拾小公子的遺體。”碧珠歎了口氣,真是老天不開眼,那樣一個可愛的小娃娃就這樣沒了。
“她還有臉哭?”鳳無月隻覺得心裏堵得慌,“要不是她貪圖大夫人的東西,又怎麽會有現在的局麵!”
要不是看在她是親娘的份上,她都想上前去給她一巴掌真的,真是個豬隊友。
碧珠又歎了口氣:“事到如今,您責怪白姨娘也沒有用了,她也不想小公子出事的。”
鳳無月自然知道,但是就是心裏很鬱悶,她也知道自己是在遷怒白姨娘,可是白姨娘她沒有錯嗎?她也要為鳳粟的死負一部分責任的。
說白了,就是鳳無月不想自己一個人為鳳粟的死承擔責任,她覺得她一個人背不起一條人命的重量。
收拾完畢去梨香院,以往隻覺得來這裏都是充滿了生機和希望,如今再踏入這裏,鳳無月心裏隻有沉重。
因為她知道,再也不會有一個奶娃娃在自己懷裏傻笑,也再也不會等來他的一聲姐姐。
想到這裏,眼睛又開始泛酸,鳳無月使勁眨了幾下眼睛,這才將眼淚逼回去。
剛踏進裏屋,鳳無月還沒有站穩,隻感覺迎麵一陣風襲來,然後臉上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頓時就感覺到了火辣辣的疼痛,鳳無月將臉側回來,就看到了白姨娘那張烏雲密布的臉。
“娘?”
“你住口!不要叫我娘,我沒有你這種女兒!”白姨娘尖叫著,“你把我的粟兒還給我!還給我!都是你這個害人精害的,你把粟兒還給我!”
白姨娘披頭散發,雙眼赤紅,張牙舞爪地還想上來廝打鳳無月,被丫鬟婆子們給拉住了,鳳無月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紅又腫。
“小姐……”碧珠看著鳳無月心疼地叫了一聲。
“我沒事。”鳳無月搖頭,看向白姨娘,“我知道弟弟沒了你很難受,難道我就不難受了嗎?我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讓你不要用大夫人給的東西?你是怎麽做的?我前腳剛走,你就給弟弟換上大夫人給的新衣服,你如今全怪我?你自己難道一點責任都不用負嗎?”
白姨娘沒想到一向對自己溫順和顏悅色的鳳無月會這樣對自己冷臉,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是你自己說我想太多小心眼,那你現在就不要哭啊!”鳳無月大吼一聲,“你不是信任大夫人嗎?你去找她要你兒子去呀!”
白姨娘默默地流著眼淚,卻還不服輸:“大夫人大夫人!你怎麽就知道是大夫人做的?”
“我怎麽知道?”鳳無月嗬嗬笑了一聲,“她好端端的會有那麽好心送來衣服?還要畫像,是生怕你不給孩子穿她送來的衣服吧!她早就秘密地買了驅除時疫的東西,要是那衣服沒問題,她怎麽會提前知道我們府裏會鬧時疫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你還覺得阿粟的死不是她害的?”
白姨娘聞言頓時跌坐在地上,喃喃地搖著頭:“怎麽可能會這樣……”
鳳無月冷哼一聲:“就你傻乎乎地覺得大夫人好!你是不知道她的心有多黑嗎?”
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們都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四小姐敢這樣說大夫人,她們可不敢聽。
白姨娘咬著下唇:“說來說去還不是怪你?要是你不和大夫人別苗頭,你弟弟怎麽會被大夫人害了?”
鳳無月沉默了,是,這的確是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說啊!”白姨娘歇斯底裏地衝鳳無月喊。
鳳無月臉上火辣辣地痛,心情就不怎麽好了,她語氣冷淡地看著白姨娘道:“我現在不和你說這些,我隻想好好安葬阿粟,你不讓人給阿粟收拾,你想幹什麽?”
白姨娘坐在地上大哭:“粟兒沒死,我不讓你們碰他!”
鳳無月冷眼看著她:“那你是想阿粟死了也不得安寧嗎?你這樣一直哭他就能活過來了?”
白姨娘被鳳無月的話刺激得崩潰大哭:“我的兒子啊……”
鳳無月不再看白姨娘,而是吩咐:“去給小公子收拾好,準備入殮。”
正說著,大夫人派了管事過來:“四小姐,大夫人說了小公子不能葬入祖墳。”
“哦?憑什麽?難道我弟弟不是我爹的親生兒子?”鳳無月冷哼一聲看著管事。
管事的隻覺得四小姐眼神能殺死人,額頭上冒了冷汗:“這個……小的隻是來通知您,做不了主。”
“是嗎?放心,大夫人很快就會反口的,你下去吧!”鳳無月看也不看那管事,隻對碧珠道:“碧珠,去給小公子準備後事吧!”
碧珠應聲:“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很快,將軍府裏就又掛了白色,大夫人怒氣衝衝地朝正在掛白色綢緞的下人大吼:“停下來!誰讓你們掛白綾的!”
下人被嚇得趕緊從梯子上下來:“回大夫人,是四小姐讓掛上的。”
大夫人怒火中燒:“這個家還輪不到她說話,快給我拆了!一個嬰兒搞得這樣濃重也不怕他受不起!”
下人一臉為難,大夫人見此嘔吼一聲:“沒聽見嗎!”
下人嚇得一個哆嗦,趕緊爬上梯子去拆。
鳳無月聽說後直接殺到了存合院:“大夫人,我弟弟沒有資格掛白綾入祖墳,請問大哥有資格嗎?”
大夫人聽鳳無月詛咒自己兒子,哪裏肯依,她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鳳無月你放肆!你竟然敢詛咒你大哥!”
就連邊上的牛媽媽也覺得鳳無月怕不是要瘋了?
“我是放肆,誰讓你把我弟弟害死了呢?大夫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覺得我長得像傻瓜嗎?”鳳無月一步步逼近大夫人,“要是你覺得庶子沒有資格掛白綾入祖墳,那我不介意讓嫡子來給他陪葬!”
“鳳無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你弟弟死了與我何幹?”大夫人心跳得很快,她不相信鳳無月已經知道了內情,這件事做得這麽隱秘,她不可能查得到的,她一定是在炸自己,千萬要穩住!
“那個繡娘張氏,她到底是怎麽死的?為什麽她死了她家裏人突然有錢買房買地?要是你沒有做害人的事,你提前買驅時疫的藥做什麽?大夫人,你惹毛我了你知道嗎?”鳳無月在大夫人的麵前停住,一句一句地質問著大夫人。
“你胡說!”大夫人心虛地朝著鳳無月就是一巴掌打下來,鳳無月冷冰冰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靠近大夫人耳邊:“別著急,你很快就會收到你兒子的一雙手,要是不給我弟弟辦喪事,我就隻能讓你給你兒子辦喪事了。”
這句話隻有大夫人聽見了,她驚駭地瞪著鳳無月:“你做了什麽!”什麽叫她會受到鳳晨的一雙手?鳳無月她竟然想對鳳晨下手嗎?她怎麽敢!
鳳無月冷哼一聲,眼神如同冰渣子一般看著大夫人:“現在,可以給我弟弟辦喪事了嗎?”
她用力甩開大夫人的手腕,大夫人倒退了好幾步,揉著發疼的手腕,低頭一看,竟然紅了一圈,這該死的鳳無月!
大夫人咬牙切齒地看著鳳無月:“嬰兒夭折本就沒有辦喪事的先例!”
鳳無月轉身:“那就準備給鳳晨辦喪事吧!反正我身邊的能人多的是,要一個鳳晨的命應該不難!”
牛媽媽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鳳無月她竟然敢這樣威脅大夫人!
“你給我站住!”大夫人暴喝一聲,“鳳無月,你是瘋了嗎?”
鳳無月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我瘋了也是被你逼的,大夫人,除非你把我弄死,否則我和你,還有你的一雙兒女不死不休!”
大夫人聞言眼瞼狂跳起來:“你真是瘋了!你想怎麽操辦就自己辦吧!不要對晨兒動手!否則你爹不會放過你的!”大夫人緊緊地抓著手帕盯著鳳無月,生怕鳳無月要去找鳳晨。
“都說禍不及妻兒,你是怎麽對我弟弟的?還妄想我不要動鳳晨?是,鳳晨是無辜,那我弟弟不無辜嗎?他那麽小你都能狠得下心要他的命,鳳晨已經活了十幾年了,夠了,至於我爹?嗬嗬,你以為我怕他?”鳳無月冷笑一聲,大步踏出存合院。
大夫人一屁股坐在褥子上,兀自喃喃著:“瘋了瘋了,她瘋了!”
牛媽媽也沒想到鳳無月這樣瘋狂,她有些擔憂:“夫人,鳳無月不是無的放矢的人,她會不會真的對大公子做什麽?”
大夫人心裏一驚,想起剛才鳳無月說很快她就會收到鳳晨的一雙手,她心裏狂跳起來,但是還兀自安慰自己鳳天在那邊,不會出事的:“她不敢的,她怎麽敢!”
然而當夜,玄橙三人就回來了,鳳無月帶著玄術親自去了存合院,大夫人一看到鳳無月就跳了起來:“你又來做什麽!”
鳳無月皮笑肉不笑:“我說了,你很快就會收到你兒子的一雙手,這不,我親自給你送過來讓你過目!”
玄術上前去將手裏的木盒子放在大夫人麵前,然後又退到鳳無月身邊。
大夫人額頭的青筋狂跳,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鳳無月,又看了看盒子:“你說這是什麽?”
鳳無月一臉冷酷地看著大夫人:“你還沒有老到耳朵背吧?我說了這是你兒子的一雙手和一隻眼睛,沒要你兒子的命,已經是便宜你了,接下來,就輪到你的女兒了,我要怎麽對她呢?你說?”
大夫人不信鳳無月敢這樣明目張膽,她抖著手打開麵前的盒子,她要揭穿鳳無月的陰謀!她嚇不到她的!
然而當蓋子打開,裏麵竟然真的躺著兩隻手和一隻眼睛,她嚇得大叫一聲將盒子推開,誰知裏麵的兩隻手和一隻眼睛卻掉了出來,一瞬間,屋子裏的牛媽媽也嚇得瞪大眼睛捂著嘴,她抖著手指著鳳無月:“四小姐,這真的是大公子的手?”
鳳無月抱臂冷笑:“我沒時間和你們廢話!我不像你們這樣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陰險,我就明白地告訴你,鳳晨這輩子,完了!”
大夫人猛地跳起來撲向鳳無月:“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鳳無月卻一腳踹向她,大夫人都沒靠近就被踹倒在地,肚子被踹得生疼,她抬頭惡狠狠地看著鳳無月:“鳳無月,你怎麽敢?!”
鳳無月居高臨下地走到大夫人麵前:“你不是說我瘋了嗎?我就瘋給你看啊,別著急,你的女兒還好著呢!”
大夫人想要站起來,鳳無月卻一腳踩在她身上:“別著急,等我收拾了你女兒,再來找你!有本事你就繼續雇凶來殺我好了。哦,不知道你還能拿出多少錢?”
大夫人被鳳無月這樣侮辱,不由得眼皮狂跳:“不!你不能去害曦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找你麻煩了!你放過曦兒吧!”
鳳無月看著一臉著急的大夫人:“我沒看到你的誠意,再說,你以為放下身段求我一下我就能放過你?可以,除非你讓我弟弟活過來!”
大夫人愣愣地看著鳳無月的背影,心裏一陣陣的發涼。
牛媽媽趕緊將大夫人扶起來:“夫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快派人去老宅,看看晨兒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大夫人瞄了一眼地上的兩隻手和那隻眼睛,別過頭去。
鳳無月踏出存合院,吩咐玄術:“把守好存合院,一個消息都不能放出去!”
玄術拱手應是,鳳無月回到沉香院,就看到墨準在屋裏,她腳步停頓下來,遲疑著不肯上前。
墨準抬頭看她:“怎的不過來?”說著朝鳳無月伸出右手,“過來。”
鳳無月腳步遲疑地走上前去,將自己的左手放到他掌心,低著頭不說話。
墨準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人死不能複生,你也別太難過了。”
鳳無月依舊低著頭,語氣悶悶地:“可是,我的手也沾了血……”
墨準抓著她的手:“別想了,等阿粟下葬之後,我帶你出去走走可好?”
鳳無月靠在他懷裏:“我也不想這樣的,如今的我,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懂,不怪你,那眼睛,是我讓他們挖的,別想了,好好睡一覺,很快就會過去的。”墨準沉聲安撫著。
鳳無月低聲應了一聲,墨準低頭看著她臉上清晰的手指印,眼睛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