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最忌諱別人說他醫術不行,聽了鳳無月這話不由得大怒:“我行醫幾十年,看個胎兒脈象還是看得出來的!既然貴府不信我說的話,大可另請高明!我倒是想看看那個說這脈象是雙生子的人是存了何居心!這種脈象都看不出來的人竟然還敢行醫救人!”
說完氣呼呼的往邊上一坐,一副要等他們將陳大夫請來和他當堂切磋對峙的模樣。
鳳無月紅著眼看老夫人,一隻手還抓著老夫人的袖子:“奶奶,我姨娘一定是懷了兩個弟弟,這大夫他在說謊!”
老夫人看了眼旁邊的大夫人,隻見她臉色不是太好,心裏不由得明白了幾分。
“月兒,不著急,等陳大夫來看過再說,張媽媽,你再出去請一個大夫來。”老夫人吩咐道。
張媽媽應聲出去了,二夫人問王大夫:“王大夫,你確定這不是雙生子的脈象?”
王大夫冷哼一聲:“我就在這裏等著那庸醫,看看他到底憑的是什麽行醫這麽多年!”說完便冷著臉不再說話了,這些人真的是太無知了!
二夫人看白姨娘似乎要醒了,這才看向大夫人:“大嫂,你我都是生過孩子的人,難道不知道給孕婦大補是會讓胎兒過大無法生產的嗎?”
白姨娘模模糊糊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大驚,她慌忙起身走到大夫人麵前跪下,瑟瑟發著抖:“求夫人饒命!”
白姨娘這一跪,老夫人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她緊緊的拽著手中的佛珠,唇線緊緊的抿著,額頭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張媽媽見狀忙上前給老夫人順氣:“老夫人,切勿動怒。”
陳姨娘這時候卻突然掩麵哭了起來,大夫人不由得大喝一聲:“你哭什麽!”
陳姨娘被嚇得停住哭泣,隻是麵容悲痛萬分:“妾隻是想起了三公子……”
三公子,眾人突然想起來,鳳天其實還有一個兒子的。
陳姨娘其實生了鳳櫻雪和鳳櫻璃後還懷過一個孩子,隻可惜那孩子最後沒能生下來,是個已經成型的男嬰,當時老夫人也十分惋惜,而陳姨娘也從那之後再也沒能有孕,鳳天對女色並不十分上心,所以這麽多年來,也就隻有兩個兒子而已。
陳姨娘這麽一說,二夫人突然想起來了,她陰陽怪氣的道:“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陳姨娘當初也是虛不受補導致早產的吧?大嫂這是故技重施不成?”
畢竟當時大夫也說了,陳姨娘是吃了太多的大補之物,隻不過最後不了了之了,畢竟也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大夫人是故意的。
大夫人真是受夠了二夫人這根攪屎棍,此刻見她如此捕風捉影的來抹黑自己,不由怒喝一聲:“你說的是什麽鬼話!你這張嘴說的話難道不經過大腦就隨意攀扯?”
鳳羽見大夫人發怒連忙拉了拉二夫人,二夫人輕哼一聲,她才不怕呢,她女兒的婚事已經被她敲定,將來女兒就是榮國公府上的二夫人,女婿可是正經的嫡子。她如今可沒有什麽能讓大夫人插手的大事,她小聲嘀咕著:“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大夫人盯著二夫人,就像一條陰冷的毒蛇盯著獵物一樣:“陳姨娘自己早產那是她自己沒有那個福氣,白姨娘懷孕我也隻是常規給她安排進補,我怎知道她自己吃得這樣胖?”
白姨娘哭著道:“夫人派人送來的補湯每頓都是一大碗,還要看著妾身喝完才肯罷休,妾身也感激夫人的眷顧想要為老爺生下一個健康的兒子,所以每一頓的吃食妾身都努力吃完了,可是如果夫人不想妾身生下孩子,大夫就在這裏,不如開一劑藥給妾身便是……”
她這樣一說,邊上的陳姨娘觸景傷情,更是哭得肝腸寸斷,鳳櫻璃摟著陳姨娘不敢說話,鳳櫻雪則是有些煩躁,她這姨娘真是太丟人了!
大夫人正要說話,老夫人猛拍桌子低喝一聲:“都閉嘴!”邊上還有一個大夫坐著呢,成何體統!她頭疼的看向身邊的鳳無月,隻見鳳無月一臉呆愣的看著白姨娘和大夫人,一副震驚到了極點的模樣。
鳳無月木然的轉頭看老夫人:“奶奶,什麽是虛不受補?這是什麽意思?母親給姨娘吃好的有什麽不對嗎?為什麽要這樣說母親呢?姨娘懷孕了需要補身子呀!”
她這話是如此的天真,老夫人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解釋這中間的種種陰私。
二夫人冷笑一聲:“月兒,你還小,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這女子要是吃得太好了會導致胎兒過大,生產時要麽一屍兩命,要麽隻能保一個,反正是異常艱險的,你們這些小姑娘早日知道這種事也好,也免得日後不知情。”
鳳無月聽了二夫人的話吃驚的看向大夫人,像是才明白二夫人的話,她忙走到白姨娘身邊一起跪下,朝著大夫人砰砰磕頭,麵上涕淚橫流:“母親,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求母親讓姨娘生下弟弟,我保證弟弟不會和大哥爭家產,我會掙錢養活弟弟的!母親!不,說不定隻是個妹妹!對!一定是個妹妹!不會威脅到大哥的!”
她說完更是爬過去扯大夫人的裙子,一副懼怕又傷心的模樣,她這話在別人聽來是天方夜譚,一個庶女怎麽養活一個孩子?但是老夫人卻知道,鳳無月如今腰包裏的銀子怕是不少,隻怕連鳳曦都沒有她富有,養一個弟弟還是不成問題的,所以在老夫人看來,鳳無月這話就是無比的真誠了。
大夫人還沒說話,鳳曦終於發怒了:“鳳無月,你是瘋了不成!竟然敢這樣和母親說話!”
鳳無月說的話,句句都是在隱射大夫人對白姨娘的孩子下了手,她怎能忍!
大夫人卻是不慌不忙的看向牛媽媽:“我不是吩咐你讓人給白姨娘進補,怎的現在鬧出這回事?你是怎麽做事的?”
牛媽媽忙跪下道:“夫人讓陳大夫給白姨娘開了方子,奴婢將方子交給了廚房,讓她們照著方子給白姨娘做,那方子老爺也是看過的呀!”
意思是,方子沒有問題。
邊上的王大夫便道:“將方子給我看一看吧!”
老夫人叫了丫鬟去廚房拿方子,王大夫看了看點頭:“這方子的確是正常的方子,按照這個方子給孕婦補身子沒有問題,但是按照這個方子來進補,這個月份的胎兒不該如此大才是。”他說著自己也有些疑惑起來。
大夫人唇邊露出個笑容:“老夫人,這件事怕是另有蹊蹺,這府中竟然有人想要謀害老爺的子嗣,一定要嚴查!更別說還有人想要借機汙蔑我,怕是想要一箭雙雕。”
老夫人皺著眉看著大夫人,一時間也分不清忠奸來,隨後點頭:“查!”
她隻生了一個兒子,自然是想要自己的兒子多生幾個兒子來的,如今有人在打子嗣的主意,她是萬萬不會放過此人的。
二夫人驚訝的看著王大夫手裏的方子,又看了眼雲淡風輕的大夫人,不禁疑惑起來。
落雪進屋來,對著老夫人道:“老夫人,去請陳大夫的人回來了,說是陳大夫的府邸已經賣了,舉家連夜搬走隻留下一個門童,那門童給了一封信。”
老夫人接過信看了,隻見她陰沉著臉將信放在在桌上,看向王大夫努力的微微扯出一絲笑容來:“還請王大夫幫我們家四個丫頭號一下脈。”
老夫人說完就讓二房的人先回去,二夫人還一步三回頭的不想走,這明顯是有好戲看呀!她自然舍不得走,最後被鳳羽給拉走了,陳姨娘和江姨娘見老夫人臉色不好,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王大夫本來是等陳大夫來當庭對峙呢,誰知人家連夜搬走了,正要準備告辭,就聽老夫人開了口,他雖有好奇,但是還是點頭應了。
鳳家四個姑娘心裏都十分忐忑,不明白老夫人這一出是做什麽,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要檢查身體了,就連大夫人都微微有些驚訝起來,心裏更是琢磨鳳無月的身體也不知道是否會檢查出問題來。
等王大夫給四個姑娘診脈完畢,老夫人迫不及待的問:“王大夫,我們家姑娘身子可還好?”
王大夫麵色有些猶豫:“這……”
王大夫這一猶豫,鳳櫻雪立即就炸了:“大夫,莫不是我得了什麽絕症?”說著,她竟然覺得渾身都不得勁起來。
鳳無月抿著嘴,心想你沒有得絕症,得病的是我,她看了看大夫人,眼中隱隱有了殺機。
有銀子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人才,如今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用藥極為厲害的肖媽媽,還有一個武功頗為不錯的丫頭盛俞,這是她特意拜托鄭國公主幫忙尋找的人才,鄭國公主知道她的意思後當場就將她身邊的肖媽媽和盛俞給了她,並告訴她肖媽媽是皇後娘娘指派給鄭國公主的,以前也是給皇後娘娘檢查飲食安全的嬤嬤之一,盛俞則是她的護衛之一,從小就開始培養的,武功很不錯。
這麽好的人才都給了鳳無月,鳳無月當然是極為感動。
肖媽媽到她身邊後,因為她之前被人在食物中動手腳,所以對她的吃食格外留意,後來發現她的吃食裏竟然有讓人絕嗣的藥物,她當時都懵了,絕嗣!難道她這輩子已經沒有了做娘的資格嗎?!
她猶如光著身子掉進了冰天雪地裏,還好肖媽媽說這個是需要長期才能起效的藥物,她吃得不久,用心調理一下就可以了,她當時是又哭又笑,這個家裏不會有人這樣恨她,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大夫人和鳳曦。
鳳曦不想自己和攝政王扯上關係,又陷害自己和安陵不成,就想出了這麽一個毒招,就算她以後去了攝政王府,可是沒有孩子的妾室能受寵多久?不管到哪裏,這個時代不能生育的女子都沒有好下場!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老夫人看王大夫的表情,又想起了信上的內容,臉色已經十分不好看:“王大夫有話就直說吧!”她心裏已經有數了。
王大夫這才緩緩開了口:“我剛才給四位小姐號了脈,幾位小姐身體都沒什麽問題……”
鳳櫻雪這才鬆了口氣,就連一邊的大夫人也微微笑了起來,她用的東西那麽隱秘,分量也很輕微,不可能號個脈就能看出來的。
“不過……”王大夫看向鳳無月,“四小姐的脈象有點奇怪,我還要仔細驗證一下……”
老夫人已經證實心裏的猜想,她看了鳳曦一眼,隻見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她不由得感到一絲心寒,什麽時候起,這個丫頭竟變得這般陰狠了?她不由得想起上一次鳳曦怒氣衝衝去鳳無月院子的事情來,這件事的由頭也就有了。
鳳無月麵上有了驚訝之色:“我脈象怎麽了?我身體一向很好,除了上次食物中毒,莫非,是餘毒還未清?”
一邊的鳳櫻璃不知怎的,眼皮子就跳了起來。
王大夫搖頭:“倒不是這個,不知小姐可有什麽物件是經常使用的?”
鳳無月想了想,搖頭:“還請王大夫直言,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王大夫看向老夫人,似乎在詢問她,老夫人看向鳳無月:“月兒,你和你姨娘先回去吧!”她是在不想讓鳳無月知道這件事,這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
鳳無月卻搖頭,態度堅定:“不,既然是我的身體有問題,我就該知道是什麽問題,王大夫,還請你告知我,莫不是,我得了什麽厲害的病?您直說吧,我能承受得住!”
老夫人見鳳無月不肯走,不由得歎了口氣,對著王大夫點頭:“既然如此,王大夫,四丫頭的身子如何,你便直言相告吧!”
王大夫這才點頭:“依我看來,四小姐像是被人下了絕嗣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