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宴會,其實安夫人也是臨時起意,所以就匆忙的邀請了自己的幾個侄子侄女,除了鳳家,就是她自己的娘家,莫家。

莫家來了三個公子四個小姐,安夫人熱情的介紹他們彼此認識,算起來,他們也是表親了,沾親帶故的。

一群年輕人湊在一起,莫二公子是個文人雅客,他提議道:“不如我們以茶代酒,來行茶令?”

安夫人笑道:“那你們年輕人自己安排吧,我頭疼病犯了,先去歇息一會兒,雪兒,好好招待客人,莫要失禮了。”

安如雪點頭:“母親放心便是,實在頭疼,最好還是讓大夫來看一看女兒才放心。”

母女兩個交換了一個眼神,安夫人就離開了,鳳無月若有所思的看著安夫人的背影,猜想著今日安夫人擺宴會的目的,這樣倉促的宴會,明顯是臨時決定的,她昨日見到自己本來十分不喜,但是轉臉就變得十分和藹可親,隻怕就是想到了什麽對策。

她望向安陵,隻見對方正望著自己,見自己看向他,安陵頓時咧嘴露出一排白牙來,笑得傻裏傻氣。

說起來,這安陵倒是真的對自己一往情深了,對待喜歡自己的人,她沒必要惡言相向,於是也回了個微笑。

安陵倒是想找鳳無月說說話,隻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這樣混不吝。

其實要是換了其他女子,他才不管什麽身份言行,不然他後院裏的那十幾個小妾是怎麽來的?隻不過鳳無月不一樣,他是真心地喜歡她,從小到大都喜歡,他又不是長子,又不用當家作主需要聯姻門當戶對什麽的,在他看來,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姑娘有什麽不行的?隻可惜她娘就是不同意,還罵他豬油蒙了心。

安如畫接過話頭:“莫二公子,你文采非凡,隻是鳳四小姐也是個中翹楚,上一次我和鳳四小姐對對子,可是甘拜下風的,恐怕今日你不會贏得很輕鬆了。”

莫二公子聞言有些吃驚,他可是知道安如畫在對對子方麵的造詣的,不說登峰造極,但也是數一數二了,他不由得望向鳳無月,隻見那女子一席白裙,上麵用金線銀線勾勒出空心的星子,走動間閃閃發光,就像仙子下凡來一般的高雅無塵。

“總是琴棋書畫也沒意思,不如我們今日玩蹴鞠吧?都是自家人,沒什麽好拘禮的!”安如雪提議道。

眾人一聽,都有些躍躍欲試,的確,他們平日裏在家中十分拘束,要是能放鬆一下也挺不錯的,在場的的確都算是表親了,算是家人。

鳳曦微微一笑,出言婉拒:“我最近身子弱,就看你們玩好了。”

加上他們人數正好單了一個,鳳曦退出,人數就正好能配對了。

安如雪點頭:“你不說也不會讓你下場啊,你這一陣風就要倒的樣子,哪裏能去蹴鞠?”

“謝表姐體恤。”

鳳無月冷眼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親熱來親熱去。

最終抽簽決定隊友,兩人一隊,一男一女,鳳無月和安陵的一個庶兄組成一隊。

安琴是安國公府上的一個庶子,長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他對著鳳無月作揖,態度十分謙虛:“請鳳四小姐多多關照了,在下蹴鞠並不太擅長。”

鳳無月回禮:“小女也沒有玩過,大家隨意盡興便好。”

而且,隻怕這場蹴鞠隻是個由頭罷了。

一群人去換了國公府準備的衣服,看著那些衣裳,鳳無月勾唇笑笑,這顯然是有備而來了,她心裏起了一絲防備,看了安如畫一眼,隻見對方正和鳳曦用眼神交流著什麽,她微微垂下眼眸。

然後又看了安陵一眼,隻見對方因為沒能和她一組正懊惱著,而和安陵組隊的莫家大小姐則是顯得很高興:“有安陵表哥,我們肯定贏定了!”

這個莫大小姐是安夫人的侄女,剛才看安夫人對她的模樣,分明是十分喜歡,說不定還想著讓這個莫大小姐做她兒媳婦呢,鳳無月垂下睫毛,心裏已經對今日的安排有些了悟。

先前安夫人總是拿這個莫大小姐和她來作對比,估計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吧,畢竟人家是名門嫡女,和安陵門當戶對,就算門第比安國公府低一些也無妨,自古都是高嫁女兒低娶媳嘛!安夫人明顯是在敲打自己讓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配不上安陵了。

果不其然,一場蹴鞠下來,安陵和莫大小姐贏了比試,各自換回衣衫坐下來閑聊,男子們下棋去了,女子們便圍在一起談衣裳首飾。

鳳無月看了盛俞一眼,盛俞對她點點頭,鳳無月便玩味的勾起唇角,等待好戲開場,她沒想到鳳曦才回來,就想要算計她,她這樣包藏禍心,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隻見安如雪突然拿出自己的手帕來給鳳曦看:“曦兒你看,我這繡工如何?最近我新換了一個夫子,學的是蘇繡。”

鳳曦偏頭看了看,笑著誇讚:“這鯉魚栩栩如生,是表姐自己繡的?可見是學有所成了。”

安如雪點點頭,一臉得意,看了其他幾個千金一眼:“不然我們比比繡工如何?”

莫家四個姑娘聞言便掏出自己的帕子,湊到一起比拚去了,鳳曦笑道:“莫家幾位小姐的繡工也是十分精美,不過,我們家四妹妹繡工也十分了得呢!”

眾人聞言,便望向鳳無月,安如雪就道:“連曦兒都對你的女紅讚賞有加,還望四表妹能讓我等一觀才行呢。”

這態度和昨日比起來,簡直是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了。

莫家姐妹也想看看這個容貌絕俗的女子繡工如何,於是也附和,鳳無月便靦腆的笑笑:“大姐姐,哪有這樣誇讚自家妹子的,我的繡工也隻算尚可。”

安如畫便道:“你害什麽羞,拿出來咱們點評一下不就知道了,何必自謙呢?”

鳳無月無奈的笑笑,隻能掏出自己的帕子來給眾人看:“還請各位莫要笑話我,這都是我隨便繡的。”

安如雪和鳳曦對望一眼,麵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安如雪先緩和了自己的麵色,伸手接過鳳無月的帕子仔仔細細看了看,不由得誇讚起來:“鳳四小姐這繡工還真如曦兒所說,十分精致呢,你們都看看。”

一張帕子被眾人傳來傳去,讚美的詞也都紛紛說出口,鳳無月卻心想,自己這帕子繡得還沒這樣好,這些人說話也不覺得違心。

鳳無月接回自己的帕子,麵上微微有些發紅:“安表姐謬讚了,無月愧不敢當。”說完,她望向鳳曦,“大姐姐,就差你了,你可是我們家用心培養的人兒,繡工必定是比我還要好的,平日也沒見你展示,不如今日就讓我也見識見識吧,大姐姐的女紅夫子可是江南請來的大家呢。”

鳳曦看著鳳無月那清淺的笑容,不知怎麽的,莫名感到了一股寒意襲上心頭,她明明將鳳無月的帕子拿去給了安琴,怎的她的帕子還好端端的在自己手裏?難道她有兩條帕子?誰出門帶上兩條帕子的!

她下意識的掏了掏自己的手帕,卻什麽都沒摸到,不由得一陣莫名心慌起來。

安如雪見鳳曦麵色不對,不由得疑惑起來,剛要說什麽,就聽鳳無月道:“姐姐,你怎麽還不拿出來給大家品鑒一下呀?你可不能藏私呢!快讓我們見識下江南大家的手筆。”

莫家幾個姑娘又開始附和起來。

安如雪見鳳曦麵色更加難看,似乎意識到什麽,便笑道:“曦兒,你的帕子剛才不是髒了讓你的丫頭去洗了嗎?你隻是生個病,怎的就這般健忘了?”

鳳曦慌亂中沒想到找合適的借口,幸好表姐看出她的為難了,鳳曦忙點頭:“是啊,我都忘了,我的帕子在你們蹴鞠的時候弄髒了,已經拿去清理了。”

“那實在是太可惜了,我還想見識一下江南大家的繡工呢,江南出才女,想來繡工也不同凡響。”莫大小姐惋惜的搖頭。

正在這時,男賓那邊,莫二公子撿起一個荷包問了起來:“這是你們誰的荷包?怎麽掉了都不知道?”

大家各自低頭看自己腰間,安琴見自己荷包不見了,這才抬頭看過去,見莫二公子手裏的正是自己的荷包,便伸手去接:“多謝莫兄,這是在下的。”

莫二公子將荷包遞給安琴,還提醒了一句:“可要注意些,這可是私物,被人撿了去就不太好了。”

正當安琴要接過荷包的時候,莫二公子卻發現荷包裏冒出一抹白色的角,還隱隱有一股香味溢出來,他不由得玩心大起,一把扯出那白色的手帕放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哈哈大笑:“安兄,你竟然用這麽香的帕子!諸位快看看,安兄這帕子是不是有點像女子用的?”

安琴是早知道這荷包裏有帕子的,而且是他故意把帕子弄出來一點讓人發現的,他要的就是現在這樣的結果,想到鳳無月那張絕美的臉,他不由得浮想翩翩,過了今日,鳳無月就會是自己的了!

當安夫人找到他,說是要讓鳳無月做他的妻子,他起先還不太樂意,但是見到了鳳無月後,他立馬就同意了,於是當鳳曦將帕子給他後,他就一直在等著這帕子被人發現。

他們的聲音太大,引起了另一邊的女眷注意,莫三小姐是個閑不住的,她頻頻往那邊看去,然後起身:“他們那邊怎麽那麽熱鬧,我們也上去看看吧!”

說完已經往男賓那邊走去,大家也都很好奇,於是也都紛紛起身跟了過去,鳳無月慢悠悠的跟在後邊,唇邊是標誌性的微笑。

等鳳無月走到男賓那邊,盛俞的手裏彈出一抹內力,莫二公子隻覺得自己手腕麻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就輕飄飄的掉到了地上。

莫三小姐上前去幫他撿起帕子,卻發現這不是男子用的帕子,不由得笑話起了莫二公子:“莫二公子,你怎的用這麽細軟的手絹?還這麽香氣四溢,莫不是有什麽特俗癖好吧!”

說著她不僅沒把帕子還給莫二公子,反而還調皮的將帕子攤開給幾位小姐看:“你們看,莫二公子用的帕子竟然和我們姑娘一樣呢!甚至比我的帕子還要香!”

鳳曦在看到那帕子的時候,臉色已經慘白無血色了,她心裏的慌張被落實了!她盯著那手帕,雙腿都開始發顫了。

她的帕子,怎麽會到了莫二公子手裏!

其餘幾位小姐不知所以,都接過來細看,莫大小姐笑道:“這女紅真細膩,看這蘭花繡得多麽生動呀!莫二公子,你們府裏的繡娘手藝真不錯呢!”

莫二公子見自己被一眾小姐誤會,忙搖頭擺手澄清:“非也非也,這是安琴兄的帕子,我也正在笑話他用的帕子像女子的呢!”

鳳曦看著安琴,隻見他正偷偷打量鳳無月,那一臉誌在必得的表情,心想他估計還沒發現這帕子有問題,她看著自己的帕子,心跳如鼓,便拚命地朝安琴使眼色,可惜安琴一心偷看著鳳無月,根本沒有發現鳳曦的暗示,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能明白。

鳳曦又急又氣,不由得兩眼一閉,差點暈倒,鳳無月哪能讓她真的暈倒?連忙伸手一把扶住她:“大姐姐,你還好吧?”

安如雪也一直在等待眾人發現帕子的問題,所以沒怎麽關注鳳曦,此刻聽到鳳無月的話,她看向鳳曦,隻見鳳曦臉色蒼白,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她嚇了一跳。

鳳曦虛弱的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她想借機讓眾人轉移注意力,別再盯著那手帕了。

這個時候,莫大小姐突然咦了一聲:“這帕子上麵還繡了一個字呢!但是這是古體,大家來看看,有沒有認識的?這是個什麽字?”

眾人一聽,都被莫大小姐的話吸引了視線,鳳曦見自己好不容易引過來的關注又被奪走,她一顆心頓時猶如墜入了冰冷的湖底,一時間手腳僵硬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