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方尋憶其實都沒有搞明白,所謂的畫屍匠實則是兩個職業的組合,也就是一陰一陽。

陰指的就是掌鏡,而陽代表著畫師。

但在畫屍匠一派之中,被冠以畫屍匠頭銜的人一般都是陰陽兩人,陰指的依然是掌鏡,而陽則被叫做落筆。

陰也就是女人,陽就是男人,所以畫屍匠一般來說,都應該是一對情侶或者是一對夫妻。

可天底下沒有完美的愛情,就連畫屍匠的組合也不例外,自從這個派別創立以來,極少有夫妻或者情侶能走到最後,不得已,最終規矩更改為畫屍匠可以為一人,陰陽順序也可以打亂。

至於為什麽規矩會突然間轉變,在畫屍匠一派中也是個謎。

不過更詭異的是,如果畫屍匠要成為一個人,那麽獨身一人之後,隨身就得攜帶摯愛的一件心愛之物。

這裏所說的心愛之物,可以是曾經情侶的隨身攜帶的東西,甚至可以是身體的某個部位,例如眼球。

所以,此時的尉遲然和方尋憶並不知道,東新柔脖子上的吊墜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如果知道,兩人肯定會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恐怖無比。

東新柔開始講述那個故事,不過講述的時候,她卻沒有看著兩人,而是目光投向陽台花園之外的夜空:“這個故事發生在元朝,傳說元朝的時候,有一個很出名的畫師叫做李困,又被稱為陰宅居士,原因在於,他喜歡搬家,但每次搬家都會選擇住在亂墳崗之內,因為他畢生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夠親眼目睹所謂的鬼是什麽模樣,可惜的是,從他萌生這個念頭的16歲那年開始,直到他40歲,想盡了辦法都沒有看到所謂的鬼……”

李困很茫然,這也是他之所以一次次搬家的原因,在一個墳場住下見不到鬼,那麽他就去第二個,甚至有時候會搬進所謂的鬧鬼宅邸之中,可就算這樣,他依然見不到所謂的鬼。

某次李困再次搬家,來到了一個亂墳崗處,此地剛剛不久爆發了對元朝的起義,元朝殘酷鎮壓之後,留下遍地屍骸,當地的百姓隻得在就近的山崗之中挖坑埋葬,將這裏變成了亂墳崗。

李困搬到這裏,建了一個茅草棚,依然如過去一樣,白天睡覺,晚上則喝著茶,看著墳地,期待著所謂鬼的出現。

可這一夜,鬼依然沒有出現,但李困卻在亂墳崗中發現了有一束藍光直衝天空。

李困覺得好奇,朝著那束藍光走去,卻發現發出光芒的是一根斷掉的食指,食指並沒有腐爛,也沒有發出任何惡臭,最可怕的是,指尖指甲蓋之中卻不時有滲透出來的鮮血。

對於死屍鮮血早就見怪不怪的李困直接將斷指拿了起來,仔細端詳著,甚至認為這是某種啟示,於是便將斷指收藏了起來。

之後的一段日子,李困依然沒有見到鬼,就在他準備搬家的時候,家中卻來了一個借宿的行商。

李困大概是獨居太久了,與行商把酒言歡,想找個人訴說下這些年的苦悶,甚至打算放棄畫鬼的念頭。

行商知道他的夢想之後卻問他:“見鬼的法子你是不是都用過了?”

在當時李困已經用了傳說中所有見鬼的辦法,但是都沒有實現,所以,他認為鬼是絕對不存在的,而在那個年代,幾乎不存在無神論者。

行商又告訴李困他在西域得知的一個法子,那就是以血作畫,引鬼現身。

說直白點,你用某個死人的血作畫,畫他的模樣,等畫作好之後,這個人的鬼魂也會自然現身。

李困聞言,立即準備動手,可是,當時的亂墳崗上,哪兒來的剛死之人呢?屍體都已經腐爛了,完全看不清楚本人的模樣。

行商又提議,不如讓李困直接去戰場之上,等戰役結束後,再去作畫。

鬼迷心竅的李困立即收拾東西,開始遍尋戰場,而在當時,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起義,最出名的就是紅巾軍起義,於是李困便覓著紅巾軍所在的位置前去尋找戰場。

終於,李困遭遇了起義軍與元軍之間的小規模戰爭,他躲在山上激動地等待著,在他心裏,沒有國家大義,沒有殺戮的殘酷,誰取勝都無所謂。

此時的李困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魔障了。

對於一個正常的旁觀者,目睹殺戮肯定是心生恐懼的,而他卻是滿眼期待,在他眼中似乎每一個倒下的人,都變成了遊魂野鬼,而這些遊魂野鬼在他眼中又是那麽的美麗動人。

直到入夜,殺戮方才結束,兩軍退去,各自返回營地,隻留下戰場上無數的屍骸,李困大喜,趕緊從山頭一路狂奔下去,準備借著戰場上的殘火開始作畫。

可是,李困卻因為奔跑過急的原因,丟失了自己的整套畫筆。加之晚上太黑,他無法原路返回尋找,又不想再等到第二天,於是,隻能幹脆用自己的手指作畫。

可是,一貫持筆作畫的李困很不適應,越畫越是惱火,最後憤怒地踹開了自己的行李,發泄著自己的怒火,誰知道行李之中竟滾出那個被布包裹住的斷指。

李困看著斷指,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他立即俯身撿起來,仔細看著那根斷指,心想:不如以斷指為筆作畫?

當李困手持斷指為筆,以戰場鮮血為墨作畫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畫了一幅又一幅,直到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畫紙全部用光。

等李困畫完,天色已亮,他足足畫了五十幅戰死之人的畫像,可依然沒有見到所謂的鬼。不過李困卻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他意識到自己原來不是為了要畫鬼,而是為了畫屍。

在他人眼中,死去的人雖然都一個樣,但在李困眼中,卻是千姿百態。

從此之後,李困改為畫屍,可不久之後,他畫膩了戰場,又開始尋找其他死因不同的人,吊死的、毒死的、淹死的等等,幾乎到了每日不畫就煩躁無比的地步。

不過在一次畫屍的過程中,李困偶然發現一個綠衫女子,最奇怪的是,女子背著一麵雕花獸首銅鏡,就站在遠處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從此之後,綠衫女子就開始尾隨李困,無論李困走到哪兒她都跟著。

好幾次李困覺得奇怪,幹脆上前詢問,可當他上前的時候,女子卻轉身離開,避而不見,這讓李困更加疑惑。

某日,李困背著行囊走到一處剛剛發生過水災的村子,洪水退去,村中幸存的人正從泥潭之中掏出親人的屍首,不少人也因為家人被洪水衝走而痛苦不已。此時的李困大喜,趕緊奔上前去,用斷指作畫,開始畫起那一個個被溺死的屍體。

可村中人似乎並不奇怪這個人,完全對李困視而不見,任憑李困作畫。

李困一口氣畫完,覺得心滿意足的時候,卻發現一個白衣書生站在自己背後,仔細看著他手中的畫作。

李困看著書生臉上帶著欣賞的表情,不是疑惑,更不是厭惡,倒也覺得高興,畢竟流浪這麽些年,他從未遇到有人欣賞自己,大部分人都將他當做是怪人。

李困又想起了多年前遇到的那名行商,好多年沒有遇到所謂的知己了,於是便用身上僅剩下的那點錢請書生去飯館內暢飲了一番。

書生也沒有拒絕,便與李困去了飯館,可飯館的店小二卻似乎嫌棄渾身髒兮兮的李困,完全不搭理他,隻是趕緊招呼著白衣書生。

李困已經見怪不怪,畢竟多年來,他都是風餐露宿,完全沒有來過這類的地方,於是書生提議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李困欣然同意,跟著書生來到了城隍廟內,就在此時,李困又看到了那名綠衫女子遠遠地站在外麵看著他們兩人。

書生卻從城隍像下麵掏出一壇酒來,稱是自己多年的珍藏。

酒壇泥封打開後,酒香立即彌漫在整個城隍廟內,李困都驚呆了,因為他從來沒有聞過如此香的美酒,嚐了一口,咽下去的那一刻,就感覺到好似一雙溫柔的手在撫摸自己的喉嚨,讓他渾身都舒暢無比。

接下來,李困就將自己的經曆告訴給書生,還拿出了自己其他珍藏的畫作,以及那截斷指給書生看。

書生看到斷指的時候,卻露出奇怪的表情,反問:“斷指?先生說的是這支畫筆的名字嗎?”

李困納悶:“不,這就是一截斷指啊?”

書生卻搖頭:“這不是斷指,這分明就是一支畫筆呀?”

畫筆?怎麽會是畫筆呢?李困仔細摸索著那截斷指,那是人的皮膚,指尖還有指甲。

這些年來,李困隨時隨地都握著那截斷指,對他而言,什麽都不如這截斷指寶貴。因為他隻有握著斷指的時候,才有靈感作畫。

就在此時,李困猛然發現,綠衫女子不知何時進了城隍廟之中,就站在角落中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可當李困叫她的時候,女子卻充耳不聞,反倒是那書生覺得奇怪,不知道李困在叫什麽人?

李困指著角落中的綠衫女子,可書生卻說那裏什麽都沒有。

這一刻,李困愣住了,他開始還以為書生在開玩笑,可書生卻無比認真嚴肅的說不要嚇唬自己。

李困起身去找綠衫女子,綠衫女子卻轉身離開了城隍廟。

李困站在廟門口,又扭頭看著白衣書生,而書生則一臉疑惑,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李困指了指外麵:“您真的沒看到?”

書生緩緩搖頭,不過卻想起了什麽,從旁邊的畫作之中抽出一幅來,問:“您所說的綠衫女子可是她?”

李困看到那幅自己命名為“綠衫”的女屍畫作時,才猛然想起來自己的確在半年之前,路過某個山崗的時候,發現一名上吊的綠衫女子,於是便畫了下來。

難道說,自己看到的那個綠衫女子,就是自己期盼多年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