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進屋內的那瞬間,尉遲然嚇了一跳,下意識起身。而賀長卿則雙手抱頭跪下,轉身之前朝著尉遲然微笑著:“今天的進度有點快,是我著急了,沒關係,下次我們再繼續。”
說完這番話,賀長卿麵朝牆壁跪好,等士兵帶走尉遲然,這才緩緩起身,拍打著褲腿上的灰塵,又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展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士兵利用安全電梯將尉遲然送到了老賀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層,帶著他去做了一個全麵的身體檢查後,這才離開。
一頭霧水的尉遲然走進老賀的辦公室,質問:“這什麽意思?你們這是做什麽?”
“我這是在救你。”老賀說完才緩緩抬眼看著尉遲然,“他一直在給你心理暗示。”
尉遲然不解,隻是微微搖頭。
老賀身後的書架上擺著一個奇怪的鍾,鍾表的模樣中西結合,像是清朝時期所造。老賀看著那個鍾道:“心理暗示都有一個契合點,就像要等待秒針、分針和時針重合一樣,你從走進那一層開始,賀長卿就在觀察你,揣摩你,並且故意設置了一些像是偶發的事情來檢測你的身份,確定你的身份之後,下一步就是推測你的目的,在這個過程中給你灌輸思想。”
尉遲然問:“灌輸思想?”
老賀道:“對,首先灌輸的就是,你要信任他。”
賀長卿很清楚,尉遲然之所以去找他,就是為了解決難題。可517的人肯定會告知尉遲然,關於賀長卿的“可怕之處”,賀長卿想要獲得這件事的主動權,就必須讓尉遲然相信自己,而這種相信,是慢慢滲透,而不是掐著對方的脖子進行脅迫。
尉遲然稍微平靜了點,落座後問:“那我是不應該信任他嗎?”
老賀歎了口氣:“尉遲然,你雖然經曆了不少,可是,你畢竟年輕,就算特別聰明,也比不過那些經驗豐富的人,就拿你過去在PW裏來說,你仔細想想,你雖然解決了很多問題,但實際上起了關鍵作用的,是侯萬,侯萬沒你聰明,卻比你經驗豐富,經驗是不可或缺的東西,人的智慧很大部分就是由經驗組成的。”
尉遲然坦誠地問:“賀老,那我應該怎麽做?”
老賀道:“賀長卿是什麽樣的人,又有什麽樣的目的,我們都不知道,十年來,沒有人能從他那裏獲知關於他的底細,隻知道一些瑣碎的事情,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須得知道。”
尉遲然問:“什麽事?”
老賀道:“曾經我們抓過一個城隍。”
尉遲然雙眼瞪大:“城隍?”
老賀點頭道:“沒錯,這個城隍因為違反了相關的條例,屢勸不止,最終隻能將其抓獲,審問他到底為了什麽事執行那次任務。按理說,我們這種行為違背了517與異道之間的協議,可是按照協議,異道會派遣任何任務,都必須要征求517的同意,他們違約在先,那就不能怪我們出手抓人了。”
尉遲然問:“然後呢?”
然後,517對那名城隍進行了審問,因為按照常理,一般城隍都是兩個人一起行動,幾乎沒有單獨行動的先例,基本上都是一文一武配合抓捕或者暗殺。
另外,517無法甄別那名城隍的身份,不知道他出自何門何派,但為了獲得主動權,他們必須撬開這個人的嘴巴。
517一直遵循的是文審,絕對不使用刑訊,因為刑訊極有可能出現冤假錯案,受過訓練的人也會在刑訊過程中編造出另外一番讓人信服的假話。
可是,連續審了三個月,那名城隍都沒有說出任何有用的資料,異道會那邊也一直施壓,稱那名城隍隻是為了調查,不會做其他違規的事情,需要517釋放他,否則,異道會將會撕毀與517之間的協議。
無奈,老賀決定找賀長卿幫助,當時賀長卿提出的條件是,完成他一個小小的心願,絕對不過分,517也能辦到,但他一開始並未說條件的具體內容。
僅僅隻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賀長卿就問出了城隍的身份是一名異道黃泉,而他的任務,是為了追查一名潛逃多年的地相叛徒。
最讓人害怕的事情是,這名城隍交代完一切之後,自殺了。
尉遲然一怔:“自殺?”
老賀點頭道:“沒錯,自殺。”
尉遲然問:“為什麽會自殺?”
老賀道:“城隍原本就是異道會精挑細選出來執行秘密任務的人,如果被捕,然後全盤托出自己的任務,也等於成為了叛徒。賀長卿讓他說出來,又讓他去死,就是為了讓他自我解脫,而他的條件也是,幫助我們之後,用他的方法送這個人上路。”
尉遲然納悶:“我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做?”
老賀解釋道:“賀長卿是個非常遵守規則的人,他的身上布滿了整齊的刀疤,這些刀疤都是他自己割下的,原因在於,他每違反一次規則,就會給自己割上一刀,不為別的,隻因為他很清楚,異道規則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確,可身在其中又不得不遵守,所以,他隻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平衡內心。”
“怪人。”尉遲然脫口而出,這是他對賀長卿的定義,“照您這麽說,他要幫助517,又要提出交換條件,隻是為了獲得這其中的平衡?”
老賀道:“我想應該是這樣,所以,我有必要和他談一談,先談妥,然後你再與他見麵。”
尉遲然隻得點頭,眼下除了聽從老賀的安排,沒有別的辦法,畢竟,自己在賀長卿麵前,就像是一隻剛出殼的小雞。
老賀獨自一人來到了賀長卿所在的那一層,走進之後,徑直去小木屋,也不敲門,開門便進,直接坐在正在那裏看電視的賀長卿跟前。
賀長卿連看都不看老賀一眼:“現在的電視節目可真無聊,我看電視台快完蛋了,以後都是各媒體網站的天下了。”
老賀也看著電視上那無聊的綜藝節目:“時代總是會變的,但不管怎麽變,本質都一樣,電視是一個媒介,網絡也是媒介,手段和方式相同,隻是因為時代的變遷而被替換。”
賀長卿打著哈欠道:“攝像頭沒開對吧?”
老賀沉默。
賀長卿起身坐正:“如果讓517其他人知道了我們倆之間的關係,你這個所長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老賀看著賀長卿:“大哥,我們這是互相幫助。”
賀長卿笑了:“是呀,互相幫助,就如我們過去說好的那樣,一白一黑,可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你是白的,我是黑的?”
老賀看著賀長卿:“那是母親的安排,我們不也都服從了嗎?”
賀長卿搖頭:“你幹嘛不說那是天意呢?老話就不說了,老天爺要下雨啦,說說那個叫尉遲然的年輕人吧,你批準他來見我,說明他很重要,你到底查出什麽來了?”
老賀道:“關於平行世界的秘密是包不住了,早已有人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了,那批人與塹壕有直接聯係,因為陵簡的事情也徹底曝光於天下,尉遲然也結識了他們,加上他奇怪的身世,更讓我覺得一切的主謀都是孤軍。”
賀長卿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如果是真的……”
老賀接著道:“那麽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賀長卿問:“你想讓我幫助那個年輕人?可是他太年輕了,連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
老賀道:“所以,需要你幫他,他應該是一個突破口,從他那裏搞清楚孤軍為什麽要收集其他門派的至寶,這些至寶的作用到底是什麽。”
賀長卿歎氣道:“我窮盡一生都沒查明白的事情,以他作為突破口就能查到嗎?”
老賀堅定道:“不能放過任何機會,而且,我已經打算以塹壕為中間人,去接觸下另外一個世界的那批人。”
賀長卿問:“說個題外話,你有沒有想過,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你,是什麽樣的?”
老賀搖頭:“沒想過,為什麽要想?”
賀長卿正色道:“我有時候在想,如果另外一個世界的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呢?”
老賀道:“就如同前世今生一樣,前世惡人,不一定今生就是混蛋。”
賀長卿起身問:“你要我教那個年輕人什麽事?”
老賀抬眼看著自己的大哥:“他有基礎,但不是很牢固,所以,你得從基礎教他。”
賀長卿皺眉:“基本功?紮馬步?”
老賀笑了:“這些就沒必要了,首先要讓他學會自保,然後我會安排他出任務,讓他去吃虧受難,在這個過程中吸取經驗,如今,我隻能保證他在中國國內是安全的,如果有一天他要出國,那就是我們以他為誘餌,釣孤軍這條大魚的時候了。”
賀長卿卻不以為然:“就現在的情況來看,說不定是孤軍將尉遲然當魚餌來釣我們呢?”
老賀道:“就算是也沒關係,也到了我們博弈的時候了。”
賀長卿在心裏默默計算了好久:“尉遲然很聰明,但即便如此,要讓他成為一個基本合格的異道從業人員,也得跟著我學習一年的時間,一年後還需要實習期,過了這個階段,才能將他放出去翱翔天際。”
老賀看著賀長卿道:“大哥,拜托了。”
賀長卿重新落座:“在其他人跟前,你不能叫我大哥,就像我不能直呼你的大名一樣。”
老賀沒說什麽,隻是轉身離開。
賀長卿偏頭問道:“都叫你老賀,你是不是早就忘記自己叫什麽了?”
老賀依然沒回答,他回到電梯內,掏出自己的通行證,看著上麵的名字——賀昌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