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處,白瑾與戴耀月下意識壓低了呼吸——盡管這樣用處不大,他們已經使用法術隱蔽了自己,若對方能看穿法術自然不會聽不見這麽點呼吸聲。
時機未到,不遠處的陳家大院內人來人往,一片熱鬧,正是宴會之時。
而“主角”陳昊龍,很顯然,就呆在裏麵,他也是這一場宴會的主角之一,而另一位,就是主座上的陳家老祖了。
白瑾與戴耀月已觀察了一段時間,他們注意到陳昊龍神色有些許不自然,仿佛警惕著什麽;白瑾很清楚,陳昊龍這是時間回溯前被嚇到了,以為白瑾是被雇來當殺手的,現在提防他那些要害他的親戚呢。
而且陳昊龍從一開始就有意無意地往老人身邊靠,想來是從心了。
“嘖。”戴耀月不耐煩地砸吧嘴,“還沒好嗎?”
“別急。”白瑾比她穩重得多,“現在人多,而且人家主場在此。慢慢等,而且很可能這一晚上我們都沒出手的機會。”
從經驗來說,不會真實渡過一個晚上就是了,就是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切換場景了。
戴耀月不滿地“哎呀”一聲,跺了跺腳,幹脆直接坐下了,手撐著腦袋,無聊地看著陳家大院。
宴會也才開始了半個小時左右,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而懶惰是會傳染的,想著隻是盯著而已,白瑾就順勢坐下了。
“……”
戴耀月斜視著他,不動聲色地往遠處挪了挪。
嗯,這嫌棄還真是毫不掩飾。
說回來他們在那家金拱門初見麵時戴耀月也沒那麽嫌棄的,後來到底是白瑾做的哪樣事情讓她改觀了呢?
他有點想知道,但對方看起來沒有和他聊天的欲望,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想想還是罷了。
“喂。”
不曾想沒過幾分鍾,倒是戴耀月先打破了沉默,白瑾應聲看去,發現她依舊在盯著陳昊龍。
“監督者是維護正義的,對吧?”
白瑾毫不猶豫地肯定:“是。”
他原以為會馬上被問到下一個問題,但戴耀月卻出乎意料的沉默了。這一次他的好奇心就忍不住了。
“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隻是想,我們現在這樣做真的好嗎?”
“哈?事到如今你還在疑惑什麽。”
“我就是說……總感覺就有點吧。”戴耀月罕見地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張嘴醞釀片刻後才說道:“有點欺負人,他們不都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虛假的存在嗎?”
聞言,白瑾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當是什麽,原來在糾結這種問題。當初炸陳家大院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想想有沒有可能傷及無辜?”
對於戴耀月來說,白瑾是在指責她所做過的自以為正確的事情,一聽就炸毛了。
“無辜無辜,哪來的無辜?!陳家全是爛人。”
“你很清楚?你做過調查?”
白瑾連連反問,神色淡然,完全沒有要和她吵架的勢頭。
“我見過!”
“好啊,那就當陳家全是惡人好了。”白瑾不想在這點上與她辯駁,隻是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你呢?你可不是執法者,並沒有權力去製裁陳家啊,那是監督者要做的事。”
類似的說法白瑾不止一次與瑤瑤她們說過,但真正將他對戴耀月爆破陳家這件事的看法告訴當事人,還是第一次。
“我製裁的是惡人,維護的是正義,又有什麽錯?”
“但你殺人了,這是違法的。”白瑾的語氣依舊平淡,看不出是否不快。
“見義勇為還不行嗎?”戴耀月言辭激憤,卻沒留意到少年眼神中所隱含的除了“說教”以外的另一層情緒。
這可不叫見義勇為啊……白瑾不想和這個小姑娘解釋這些,說到底他就不是來說教的,於是他淡淡說道。
“所以,你的見義勇為,結果就是波及到了周邊的群眾造成四輕傷一重傷?”
“我……”
戴耀月頓時說不出話了,她的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完整的話。明明白瑾的眼神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可此時卻像刀子一樣刺在她身上。
看吧,戴耀月隻是個將自己的憤怒胡亂發泄在惡人身上的小姑娘,口口聲聲說著正義,卻完全忽略了無辜者的安全。
所以白瑾是不會讓她什麽代價都不付出就擺脫罪名的。
“你想要所謂的正義,那你就要搞清楚要守護什麽。”
說實在的,白瑾並不喜歡把正義掛在嘴邊,他是個務實的人,覺得這太過概念化。
“你剛才問我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欺負這些虛幻的存在是吧?愚蠢,正是因為它們是虛幻的,所以才要無所不用其極。”
“……你的意思是,將這裏的一切當做工具使用?”
“當然,即使這些虛幻的存在中有我的朋友。”
沒錯,即使是之前看見的諸紫薇,隻要確定是虛幻的,他也會去利用。
“你……”
戴耀月咬著嘴唇,攥緊了拳頭。她討厭白瑾的說法,但又不知從何反駁。
“如果你是真的要維護正義而不是一時激動的話,那就聽好。”
白瑾一改臉色,無形的壓力讓戴耀月幾乎喘不過氣。
“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那才是要保護的存在。如果你連自己要守護什麽都不知道的話……”
他頓了頓,冷冷地注視著她。
“那我勸你不要用正義的名義去宣泄憤怒了。”
“我…我……”
戴耀月啞口無言,別過臉不再看他,拳頭依舊攥緊。白瑾默默地看著她,心中得出結論。
小姑娘應該沒看出他的試探,他可是務實的人,怎麽會在這種時機為了理念差別而與盟友爭吵呢?當然是另有所謀。不過嘛,至少說教的話語白瑾是真心誠意的。
嗯,一番試探下來,可以確定這就是與他們結盟的戴耀月,而不是進入夢境那一瞬替換成了別的什麽東西。
接下來就不必過多試探了,保持警惕即可,太多疑隻會誤事。
心念至此,白瑾不再去看戴耀月,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宴席中的陳昊龍。
這一次,一定要改變這個故事。
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