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清晨，無人的房間裏，被褥整潔的床旁，鬧鍾吵鬧著。很快，一隻白嫩的手按在它身上，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瑾——”
手臂的主人呼喊著房間的主人。
少年從廚房裏探出腦袋。
“怎麽了？”
“你的鬧鍾——”靈雪瑜鼓著臉，埋怨地舉著鬧鍾。
“丟掉吧，你都不用它。”
“哦那個前天壞掉的？”
“也隻有這個了呀，壞了又調不了了，現在你天天起得比它還早。”
“知道了，你先放回去吧，回頭我再弄。”
忽然，樓上傳來幾聲悶響，聽起來像是床板被踢了。白瑾與靈雪瑜一靜，交換眼神，白瑾聳聳肩。
似乎他們說話聲太大把某隻小懶豬吵醒了，也不知道她通宵到什麽時候才睡的，這放個七天假第一天就玩瘋了。
回到廚房裏忙碌一陣，就感受到身後接近的氣息。
“瑤瑤好像三點多才睡，現在做哪樣？”
“吐司芝士卷火腿腸。”白瑾抬起手指空揮數下，吐司邊一下被剪開了。“早知道我就不給她錢換電腦了，幫我打幾個雞蛋。”
“我聽她說換了i9還有什麽80的，好像很高檔的樣子。”
“花了兩三萬吧，攪勻鋪平底鍋上。”
“我知道。”說著，靈雪瑜不快地用手肘碰了碰少年，他這才回憶起小狐娘前段時間一直在跟自己學廚來的。
摸摸鼻尖，還是不提了。
“我們剛才說什麽來的？”
輕車熟路地把插著木簽的麵包火腿卷在平底鍋上一卷，麵包外就裹上了一層雞蛋。
“在說瑤瑤姐，粥好像熟了。”
“熄火吧，哦在說她又睡懶覺來的。”
“嗯嗯。”
“你看她，懶死了，平時上學也不肯起床，要是讓她自己一個人，肯定沒法過了。”
“不會吧……”
“會的會的。”
早餐盛上桌，白瑾看著碗筷卻是犯了難，靈雪瑜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跑上樓，沒過多久又蹬蹬蹬地回來了。
看她搖頭，白瑾就知道，早餐不該做三人份的。
餐後，無事，很閑。
妖災期已經過了，白瑾不用再到處跑支援，早就回歸初中生活——當然，巡邏之類的事還是會幹的，不過繁城這麽小，工作量很少的啦。
至於學習，白瑾倒是不太擔心。雖說已經初三了他才閑下來有時間學習，但考個繁城最好的高中還是沒問題的——畢竟也隻是繁城的最好，其實挺好考的。
電腦遊戲什麽的他也不愛玩，看看電影？掃了一眼列表也沒看著感興趣的啊，而且大白天就看電影總感覺怪怪的。
要不出去逛逛吧，看看電影院有什麽。
這般思忖著，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雪瑜的消息。
雪瑜：我在這裏等你哦
她什麽時候出門的……
好吧，可能是剛才他找電影的時候。
雪瑜：記得先回房間換衣服
看著她發來的可愛表情，白瑾撲哧一笑。
好吧，出去也挺好。
隻不過……
來到約定的地點，白瑾別扭地縮著脖子。
有點熱，而且穿不慣，總感覺好鬆，特別是袖口。周圍望過來的目光更多了，白瑾撇撇嘴。
雖然他習慣了受人矚目，但不代表他會主動扮成高調的模樣。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兩個看似高中生的女孩笑嘻嘻地湊近。
“你好，可以一起拍張照片嗎？”
“額這，我不是co……”
“哎呀，不好意思。”就在白瑾想說自己不是玩cosplay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冒出，白瑾感覺手臂被挽住了。
“剛才去補了一下妝，嘿——”
望著極為相稱古風少年少女，兩個女生感覺心裏被狠狠紮了一下，又看了看少女那天仙的美貌，頓時心都碎了。
嗚嗚嗚，比不過比不過，好姐妹一起走吧。
白瑾自然沒在意兩個陌生人的離去，他無奈地抬抬手。
“這是定做的嗎？漢服還是什麽？”
“是魔改的……咳咳。”靈雪瑜突然輕咳打斷了自己的話語，豎起手指搖了搖，“不對不對，這時候應該要說‘我也是剛剛到’。”
白瑾深吸一口氣。
“嗯，我也是剛剛才到。”
瑤瑤，你又給雪瑜看什麽了。
“走啦。”
他們走進購物中心，在衣服店裏試過衣服，一起去吃自助餐，還一起玩捉娃娃機——啊，提到這個，白瑾還是惱羞成怒用了點小手段才把想要的夾到，花了很多硬幣去夾呢。
當真正夾出來時，照片裏一起舉著狐狸玩偶的少年少女都開心地笑著。
夕陽西下，他們已經離家好遠了，但誰都沒有提及回家的事。少年不是木頭，他已經清楚這是一次醞釀已久的約會，而少女也猜到了少年會看破她的心意。
他們了解彼此，一如既往。
無人的公園，天空中月亮露出一角，靈雪瑜牽著白瑾的手。
也許是時候了。
“瑾。”她轉過身直麵白瑾，捧著他的雙手。
“我喜歡你。”
“嗯，我也喜歡你。”
意料之外，靈雪瑜眼睛卻黯淡了——僅僅隻是聽語氣，她就猜到了結果。
“不是家人的那種喜歡哦。”
“我知道。”
少女的手被反握住了，少年的語調依舊輕柔。
“但是太早了。”
“是在說早戀嗎？”
“……”白瑾稍稍沉默，“嗯。”
“騙子。”靈雪瑜嘟起嘴，“明明你不是這麽想的。”
“被猜到了？”
“一點。”
“嗬，再過幾年吧，等我們都長大些之後，好嗎？”
“那約好了哦？”
“嗯，要拉鉤嗎？”
“才不要呢。”靈雪瑜輕拍著他胸口，“我不是小孩子了。”
“真的？”
“真——的——”
忽然，他們間又陷入了沉默。最終，白瑾輕歎一聲。
“回家吧，不然瑤瑤又要翻箱倒櫃找吃的。”
“嗯。”
乘著夜風，她抱緊了他的腰，感受著背後的溫軟，白瑾心底依舊在歎氣。
在猜出雪瑜的心意時，他的內心便是一顫。
是啊，雪瑜不僅僅是妹妹，她甚至還說過不想當妹妹了——哦，原來那時候就萌生了這樣的想法，隨著長大漸漸學習到了什麽被稱為戀愛啊。
相處的每一天，與她們相伴，他一直都能清晰感受到她們的情緒。
此前一直不能確認，直到今天，他才有了“哦，原來真是這樣”這麽一句感慨。
他想明白了，所以選擇了拒絕。
太早了，過去她是寵物，後來她是妹妹，現在她想掙脫妹妹的身份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他。但白瑾不敢接受，靈雪瑜對他的感情有太多複雜的原因構成。
所以他拒絕了，但隻是暫時。
就如他所說，再長大些吧，就連他自己也還是個快中考的學生而已，不是嗎？
拒絕不代表分離，他們依然一起生活。長大吧，好好分辨情感。到那時，他一定會接受的。
“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靈雪瑜的話語將白瑾的心神拉回現實。
“啊？”
“以前瑾說過的話，我都記住了哦。”
稱呼沒有變回白瑾或者哥哥，真令他意外。
“其實啊……”
也許是因為被拒絕了，抱著灰心的心態，她說出了些心裏話。
“其實我並不是想去正義使者，因為……”
“因為我？”
“誒？”靈雪瑜瞪大了眼睛，“你知道的嗎？”
“知道的哦，最開始且不說，後來你隻是想和我一起而已。”
“嗚嗚，不要打斷我。”
後背被捶了一下，白瑾無奈，“行行。”
“為了正義，去保護或者抗爭，真的是……”
靈雪瑜話語中流露幾分落寞，可能是在懊惱自己無法站在與他相等道德高度吧。
“理解，不代表認同。我成為不了瑾這樣的人。”
她很清楚，他依然是人，而非聖人。他不是為了某個宏大的目標而去改變世界，而是當看見某些他認為錯誤的事時，若他觸手可及，那就會去守護什麽，又或者是抗爭什麽。
他依然在她們身邊，不會遠去。
“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無法改變世界，也不懂任何政治思想，更不會去搞什麽奇怪的秘密組織。但我看到我能改變的事情時……唔，比如人群裏突然蹦出一隻妖獸，別人逃跑就逃跑吧，我不會指責他們，沒有人被要求著去拚命。但我會站出來，我願意做挺身而出的人。啊當然了，要隻是電視機上看見的話，我就鞭長莫及咯。”
這是他以前說過的話，可能是年齡增長了，現在已經不會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了，但靈雪瑜一直記在心中。
“沒關係啊，雪瑜做雪瑜就好了，哪裏要成為我呢？”
“嗯，我知道的。”她笑著，“雪瑜無法比肩白瑾，但她永遠都支持他。”
“那我也永遠相信你。”
忽然，白瑾笑著了。
“嗬，突然說這些，怎麽聽起來更小孩氣了？”
“才不是，我長大了。”
“最愛說這種話的不就是小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