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倆一前一後地回村裏了。

誰都沒提升華之儀的事。

也許是今天大勝而歸,整個村子熱熱鬧鬧的,家家戶戶都生火起灶。

白瑾被蒼帶著去曾重進那家了,飯桌上就四個人,也就是他們仨再加上曾重進他徒弟。

蒼本來就對他師叔沒什麽好脾氣,白瑾也不怎麽客氣,四個大漢子端起飯碗就開造。

別說,就這個年代而言,這一桌好魚好肉好米,還挺豐盛的。

曾重進的徒弟姓陳,單名一個啟,曾重進讓他喊蒼師兄。

徒弟也乖巧,師父說什麽就什麽。至於蒼倒是不認這個師弟,擺擺手不理會他。

白瑾這個外人不哼聲,別人仨同門,不關他事,埋頭幹飯——實則暗中觀察。

牆上掛著一副鎧甲,與之前騎兵穿的同款。

不過這套看上去很嶄新,大概就一直掛在這的吧。

白瑾也看出些端倪來——家裏幹軍工的,他多多少少懂一點。

這是一整套法寶。

從剛才超凡和普通人混雜的騎兵隊來看,是沒修煉過的普通人也能完美發揮的重甲法寶。

有意思,九十年蒼造的奇幻書也是普通人也能用的法寶。

看來他們宗門走的就是這麽個風格?

不僅有人穿的,那些可是重騎兵,馬匹也著有法寶重甲。

小口徑子彈絕對打不穿這身甲,九十年後的也不行。

白瑾目測起碼得要12.7才能勉強打穿,這個時代也就是重機槍了。

鐵浮屠也不過如此了。

看來這器宗確實有點東西。

不過,這東西,放在以前確實很厲害,現在的東方戰場上也還不錯,問題在於……

現在是132年。

坦克已經出現並大規模投入戰爭了。

玄甲或許很硬,但比不過坦克。

而且除了少數高階修煉者外,攻擊打不穿坦克裝甲。

並不是白瑾刻意唱衰,但事實就是如此。

哪怕九十年後強大了無數的修煉體係,血肉之軀也擋不住鋼鐵洪流。

就算是白瑾帶著全裝備回到這個時代,麵對步坦協同的裝甲營,他可以把步兵全部幹掉,但坦克隻能慢慢開蓋——地獄貓這種敞篷輕坦除外。

敵人不可能就放任他開鍋蓋,肯定會反抗,最終的結果就是白瑾不逃必死。

除非能用夜辰,那玩意是真恐怖。

【斷】的特性或許也行,或者【幻想鑄造】魔法對付魔法。

但這兩個都是天選技了,超乎常理的東西。

那麽,在這個時代,作為專業人士的蒼,也看出了一些問題。

蒼的目光從掛在牆上的玄甲上移開,落在他的同門師弟身上。

陳啟是個很健碩的男人,身高約摸一米九有多,肩寬那更是不必提,瞧著飯桌上他那碗也格外大。

蒼看出問題了,他問師弟:

“煉體了?”

陳啟扒拉飯碗的動作不停,重重地點頭回答了問題。

然後蒼就問曾重進:

“養這麽些人和馬,不容易吧?”

回想起剛才的騎兵,無論是超凡者還是普通人,個個都是人高馬大的。

“還好。”

曾重進表示還行。

“這裏可不缺糧食,草原那邊牛羊也多,肉不缺,還算好養。”

他又豎起筷子往下指了指:“這地也不錯。”

說的是他們身處的這個小洞天,確實還不錯。

蒼放下筷子,冷冷道:“但玄甲太重了,人和馬都要慢慢養,別人幾個月就能拿槍上戰場了。”

老爺子眉頭一橫:“你幾個意思?”

眼看又要吵起來,白瑾琢磨著要不要勸架,陳啟繼續恰飯,而蒼卻沒有冷嘲熱諷。

他是這麽反問的。

“你就沒想過讓沒怎麽練過的人也穿上玄甲嗎?”

“嗯?”

頓時,陳啟扒碗的勺子也停了,師徒倆齊刷刷地注視著蒼。

知道他們急,蒼卻表示不急,他又起筷。

“先吃飯,等會說。”

曾重進這老爺子性子烈,急了。

“你可給我說清楚,不然……”

“都說了先吃。”蒼打斷了他的發言,“東西在車上,吃完再去看。”

老爺子沉下氣,但扒拉飯碗的速度可就比剛才快多了,都得趕上他徒弟了。

曾重進急匆匆地吃完飯,著急地等著慢吞吞細嚼慢咽的蒼,岔開腿大跨坐在椅子上,不耐煩地跺著腳。

升起一些興趣的白瑾眉頭微挑——這師叔侄挺有意思的。

蒼的話聽起來就像挑釁、像是否定曾重進、否定師門,但曾重進除了最開始略顯生氣,聽了蒼像是有解決方案之後,就沒有一絲懷疑地相信了。

終於,蒼放下了飯碗,領著幾人往他的大車箱走去。

來馬車前,曾重進急不可耐地就想進去,卻被蒼按住了。

“候著。”

然後他自己進去了。

白瑾明白,蒼這是怕他的瓶瓶罐罐被磕著摔了。

少時,蒼提著一個箱子走出,又從箱子裏拿出一套金屬物件。

曾重進看了眉頭微蹙。

“骨架?”

但白瑾卻是認出這是什麽。

是機器外骨骼,超凡版的。

厲害啊,這可是幾十年後才有的東西,蒼這就弄出雛形來了。

白瑾對蒼的評價再次升高了。

這已經不止是半步超越時代了。

“啥玩意啊?骨頭架子?”

曾重進卻沒看明白,蒼冷笑一聲,倒是白瑾發話了。

“看起來……像是能省力。”

“哦?”蒼頓時眼睛一亮,“不愧是白兄,居然能看出來嗎?這物件我造出來還從未麵世呢。”

白瑾打個哈哈就扯過去了,曾重進聽了他們的交談,不解地蹲下去看那“骨架”,愣是沒明白。

蒼絲毫不尊師長的揮揮手。

“起開。”

然後神識驅使骨架立起,招呼他的同門師弟。

“站著,張開手腳。”

陳啟很聽話,照做了。

然後曾重進好奇地看著自己徒弟被那骨架從背後套上,看那詭異模樣,他不由得皺眉。

穿上,蒼下指令。

“別用修為,跑一跑,蹦一蹦。”

陳啟滿臉好奇地握了握被金屬架子覆蓋的手,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依言而行。

一套下來,陳啟的眼睛愈發明亮,他興奮地跟師父說。

“師父,感覺穿著這玩意輕快不少。”

“啊?”

曾重進光是看著沒看出什麽門道來,他連忙讓徒弟脫掉,自己也套上試試。

蒼也不阻止,就在旁邊冷笑著。

老爺子套上可以伸縮調節大小的外骨骼,學著徒弟那樣跑跑跳跳,揮動拳頭,摸著旁邊的石頭抱起。

這會兒,老爺子的眼神愈發驚疑不定。

大約想到了什麽,他還是不信邪,心急火燎地往村裏奔去。

路上村民們見著老爺子這身古怪打扮,大有人被嚇到了。

曾重進隨手挑出一個高高瘦瘦的村民——總之不是騎兵隊的,然後脫下外骨骼往那村民身上套。

於是,當白瑾和蒼走到時,就看見人群中一個沒修為的村民穿著外骨骼舉大石。

曾重進神色複雜地來到蒼麵前,沉聲問道:

“又是洋人的東西?”

“不。”蒼搖頭,“我自己琢磨的,我管它叫‘外骨’,體外之骨。”

曾重進有些迷茫地看向熱鬧的人群中那和騎兵一員掰手腕的村民,嘴唇動了動,問出了那句話。

“怎麽弄出來的?”

他看不懂,看不懂自己同門的那個叛逆師侄做出來的法寶。

“科學。”這就是蒼的答案。

“為了真理,我學了很多東西,然後自己去想,怎麽把它們組合在一起。為了驗證自己所學,就把它們造出來,這就是創新。”

不由得,旁聽的白瑾想到了什麽。

而曾重進,老人沉默著。

麵對他,蒼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你這個老古董不也在創新嗎?”

蒼指向馬場。

“你不也是為了殺人而研究嗎?你把玄甲改造了,留了可以裝火槍的凹槽。這樣可以殺更多人,你自己也在為了自己想做的事適應時代。”

曾重進還是沒說話,他隻是,深深地歎息。

“我也是一樣的,因為有自己想要的,所以我選擇去學習、去改造,老古董,如果不是器宗守著祖宗之法不變,會落今天的地步嗎?”

“……別說了。”

曾重進垂著頭,可能,是服氣了。

“你是對的。”

而白瑾,想起來了。

[你認為,人類社會與文明的基石是什麽?]

[我認為,是敘事。人類將自己的想象以物質化作現實,用現實去敘述個體的想象。而無數敘事堆疊的結果,就是文明。]

而升華之儀,就是讓人類的願望以另一種形式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