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就這麽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安然無恙地結束了。

唐柔是食之無味,一頓飯都在想著自家兒子到底是什麽情緒?

按理來說,厲司炎看到江晚禾在,應該是毫不猶豫地就離開,怎麽能這麽老實地在餐桌邊坐下吃飯呢?

就算是看在厲老太太的麵子上……

但也不至於此啊。

然而江晚禾則是持著相反的情緒,整個人是心花怒放,樂在其中,自戀無比地認為厲司炎不離開就是開始接納她了。

心中還在暗暗竊喜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司炎,時間也不早了,晚禾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你送她吧。”唐柔這話是猶豫再三,才敢說出口。

厲司炎慢條斯理地拿著餐具邊地手帕擦拭著嘴角,臉上露出了個讓人隻覺得背後發麻的微笑來,“江家連個司機都沒有?”

一句話,給江晚禾置在了尷尬的境地。

江晚禾尬笑著,“我自己開車回去就好,也不算太遠,伯母,司炎工作辛苦一天了,就不要麻煩他了。”

“好,那就自己注意安全。”唐柔一直注意著厲司炎的情緒變化,也不敢深說些什麽,生怕說多了又鬧得不可開交。

江晚禾離開之後,厲司炎回了房間洗漱,趴在陽台欄杆上抽著煙,和樓下正欲離開的厲司音視線交匯。

“中邪了?”厲司音說話是直白。

厲司炎指尖彈落煙灰,悶聲笑了一下,“是,這宅子裏指不定是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所以一個個的都不正常。”

尤其是唐柔。

先前和秦書意有婚約的時候,唐柔對江晚禾是完全愛搭不理的,眼下和秦書意婚約解除,唐柔忽然之間就變了性格。

又把江晚禾喊到家裏來吃飯。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的婚姻大事怎麽就被唐柔看得這麽重?怎麽就能夠讓唐柔整日裏掛在心頭上。

唐柔為了家族名譽,就這麽不管不顧兒子的心情。

厲司音微皺下眉,“你下來。”

“你也要我當司機?”厲司炎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那我上去。”厲司音知道厲司炎是個什麽德行,不想做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做,就算是說破嘴皮,也沒有辦法。

咚咚咚。

厲司音裝模作樣地敲了下房門,完全是走個形式,因為厲司炎沒有應聲,對方就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厲司炎還是站在陽台上,背朝著她,抽著煙,穿著個浴袍,站在未封閉的陽台上,也不覺得冷。

一門之隔,兩個溫度。

她靠在陽台門框邊上,開了口,“你就一定非韓妍奕不可?”

“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們這麽討厭她究竟是因為什麽?她到底對你們是做錯了什麽事情?”

厲司炎轉過身來,掐滅了煙,一雙眸子平淡地凝視著厲司音,“討厭一個人一定是有理由。”

韓妍奕是特別的,無論對厲司炎還是厲家來說,都是特別的。

所以隻要跟韓妍奕沾邊的事情,厲家的處理方式總是異於以往。

“她跟你的社會地位對等麽?和你接觸的人群一樣嗎?你們從小的生活方式有共同點嗎?”

“為什麽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就是不願意去深想?你是不想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厲司音冷聲道。

厲司炎聽著這些直接又讓人覺得荒唐的答複,心中一片悲涼,他知道他生在厲家,享受了常人未曾擁有的待遇,就需要承受異於常人的代價。

但是他並不覺得這個代價就有愛情。

以他現在的實力來說,聯姻對他意義不大,是錦上添花,但絕對不是雪中送炭。

“媽之前因為氣病了多久?你在乎奶奶,奶奶之前為什麽要搬去郊區,名義上說是靜養,實則因為什麽你又知不知道?”

“現如今的時代和以前大不同了,局勢緊張,你排斥聯姻,沒有什麽好的結果。”厲司音也是被唐柔折磨得吃不消了。

否則她是絕不會來找厲司炎。

厲司炎胳膊向後搭在欄杆上,“你告訴媽,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會聯姻,當初和書意,也不是因為看中了秦家的實力。”

“是!你當然不是,隻有媽那個傻子才傻傻以為你真的是醒悟了!其實你隻是覺得書意和韓妍奕有幾分相似罷了,你對書意公平嗎?因為一個人去傷害另個女人,你覺得你做的好嗎?”

“是,你總是有理由有借口為自己開脫。”厲司音嗤笑道,“因為你實力強,能力強,所以就可以這樣。”

厲司音言語之間譏諷意味更重,“厲司炎,你倘若真的做事光明磊落,就不會那時候提起和書意結婚,說到底,你不還是幼稚得很?”

“你這一點跟你親外甥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總覺得父母的安排是錯的,就想著轟轟烈烈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但現實的殘酷終究會告訴你,父母的話還是對的。”

厲司炎麵色如常,厲司音的這些冷言冷語對他沒有絲毫攻擊力,他隻是在厲司音宣泄謾罵了一通之後淡淡開口,“說完了?”

“當初爸媽給你安排的,你不是也沒嫁麽?這麽些年來,你後悔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厲司音眼角有淚,“是,我後悔了,如果當時我沒選錯,或許就不用今天這樣,步步為營,生怕走錯每一步路。”

“但是你後悔了,就不見得別人會後悔,別人會做錯,你的想法為什麽要強加在別人身上?”

厲司炎進了房間,“要是不走,就回你自己房間去,”

這是下逐客令了,今晚的厲司炎已經做得夠好了,按照往日,壓根不會給厲司音進房間的機會。

“我有時候在想,我們這姐弟情是不是真的有?亦或者,你有把我當成過姐姐嗎?”厲司音心中情緒失落至極,對厲司炎更是失望無比。

她望著厲司炎,深深失望地搖著頭。

厲司炎眸中湧動著不明的情緒,最終依舊是一言未發,厲司音離開,房間再度歸於平靜,像一切都未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