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下去。

蔣曲河的頭皮都給燙得半紅,隻是放得久了,也沒出鍋那麽燙,也沒那麽紅。

醫生檢查完,倒沒什麽大事,就是蔣曲河的嘴還不幹不淨。

據理來說,蔣家是豪門,幾代承襲,不該養成這種滿嘴穢語、猥瑣蠻橫的性格,但蔣曲河偏偏就成了這種人,或許是存了和他小叔較勁的心,才會這麽偏執、低檔,比二流混混還要二流。

檀袖眼尾微微斜挑,睨眼,兀自轉了身進了臥室。

一直待到天黑,蔣聽風回家才出門。

窸窣談話聲響在大廳。

檀袖立於二樓護欄處,纖細指尖搭在欄杆上,竟一點聲息都未讓人察覺。

“老爺,你要不然還是把小小姐送走吧?”年邁聲端起。

檀家自幼和蔣家是鄰居,可謂是青梅竹馬。而她又喜歡挨著蔣聽風走,蔣家下人都稱呼蔣聽風為大少爺,自然而然跟在他屁股當跟屁蟲的檀袖就成了下人口中的‘小小姐’。

現下蔣聽風已經成為了蔣家的老爺,而檀袖還是蔣家的小小姐。

蔣聽風脫外套的手一頓,旋即交在老管家手上,“怎麽了?”

老管家:“曲河小少爺他不知說了什麽,應該是很難聽的話,所以……”

他仿佛難以啟齒,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小小姐就給他澆了一碗熱粥,那頭頂燙得發紅,雖然沒什麽大事,我擔心還會起衝突。”

越到後麵,老管家的聲音愈小了起來。

說到底這事還是蔣曲河不占理,不然老管家也不會再心虛了。

蔣聽風:“我再想想。”

他抬首看向二樓,有感有人再窺視。

粗糲大掌卷上半邊領帶,他淡漠對著身邊的人吩咐道:“好好盯著,這幾天不要讓他們見麵。”

“好,我會注意的。”佝僂的老管家唉聲歎氣,想不明白這是什麽事。

蔣聽風的腳未停下,跫音沉著穩紮,朝著二樓書房走去。

當他踏上最後一個台階時,那種窺視感消失得**然無存。

僅僅是月亮照亮的黑黢黢的走廊上——

有一道纖長影子搖曳而逝。

-

檀袖站在老宅主臥內,空無一人,塵埃靜靜飄**著。

象征著主人還沒打開過這扇門。

她的步伐頓了頓,旋身去了書房。

小夜燈透過地麵的門縫曳長,她眼睛眨了眨,抬手輕輕叩響。

“請進。”

檀袖應聲推門而入,背著手,到男人麵前的書桌站定。

她撅了撅嘴,低下頭,軟聲道:“小叔,我錯了。”

蔣聽風頭也未抬,“錯哪了?”

檀袖挪了挪腳步,眼巴巴覷了兩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老牌黑鋼筆身穩穩被男人握在手心,一點未頓,墨水恣意滑出流暢弧度。

檀袖:“我不該潑蔣曲河。”

蔣聽風掀眼施舍過去,“還有呢?”

檀袖雙手握緊,“不該在蔣家大宅鬧、更不該不給小叔叔麵子,讓小叔叔難做,還有……”她喉頭含著哭腔,繼續道:“不該在蔣曲河罵我臭表字的時候,回嘴。”

書麵上的墨水跡出了橫線,他麵無表情覷了兩眼,合上筆蓋,撥打了老宅的內線。

老管家一瞬接了電話:“老爺?”

“嗯。”蔣聽風說:“給我重新打印一份合同,宋冠玉離婚案的。”

檀袖一瞬錯愕。

宋冠玉?

最近那個鬧得風風火火要離婚的大影後?她的官司怎麽會到蔣聽風的手上?蔣聽風分明是專門打刑事案件的,她們怎麽會扯上關係……

她一瞬咬緊了下唇,沒吭聲。

冷不丁地聽見男人一聲:“在想什麽?”

檀袖恍惚:“宋冠玉的案子是你接的?”

蔣聽風挑眉:“你知道她,還是說你認識?”

“不認識。”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問道:“但是她的離婚案子鬧得滿城風雨,你怎麽會願意接她的案子?”

蔣聽風眼神嘲弄,屈指拆開了手邊酒紅的昂貴香煙,輕輕點了一根。

烏青色的煙霧徐徐上升。

無形之中,給他們兩豎起成了一道障礙和隔離層。

過了良久。

他饒有興趣問:“你覺得呢?”

檀袖:“……嗯,人情嗎?”

她胡亂猜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答案,因為蔣聽風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錢’,隻看哪方錢多、出得高。

他能接下宋冠玉的離婚案子,多半是對方出得價錢遠遠高出了想象。

蔣聽風笑了聲,沒答。

他衝著檀袖招招手,隨心所欲地像是對待一個小動物。

檀袖一瞬被男色迷惑,下意識就往前走,走到男人身前是,他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往腿上帶。

大掌順著她的後腦勺摩挲片刻,進而又捏了捏她的指骨。

蔣聽風緩緩道:“三年沒見,一點都沒長進。”

檀袖不明所以,側首看他。

蔣聽風哼笑聲,“別私下見宋冠玉,那女人心黑的很。”

她下意識眯起眼,畢竟能讓蔣大律點評到這個份上的,可不多,而且語氣裏還帶著幾分欣賞……

有了危機感,就有了好奇心。

她拽著蔣聽風袖子,想聽更多內幕,卻被男人摁入滿是煙草味的胸膛裏。

一吻落下,糾纏無休。

-

天光大亮,公雞鳴啼。

檀袖無意識往蔣聽風的懷裏蹭,試圖掩蓋已經‘早晨’的事實。

下一刻,卻被男人拎醒了。

蔣聽風垂下眼觀她賴床模樣,語氣不耐煩:“起床了。”

檀袖不想起。

她轉了個身,背對著肅厲冷漠的蔣大律師,而後一個猛烈的拖拉,她被扯醒了。

床邊不僅僅隻有蔣聽風,還有一個滿臉喜色的老人。

老管家背著手,和顏悅色:“該起床了,小小姐。”

“鍾爺爺…”她磕絆了一下,把被褥往上扯了點,問:“你怎麽在這?”

蔣聽風:“他在門外聽了半宿了。”

檀袖探出半隻眼睛看,“鍾爺爺,我馬上起來啦——”說著,她忍不住瞪了正在扣手表的蔣聽風一眼,“蔣律師,讓老人家等半宿的習慣,是虐待老人了。”

陰陽怪氣直接被蔣聽風忽略,他語氣平緩:“如果不是有人親著親著就上來,也不會讓鍾叔聽半夜。”

兩個人的鬥嘴讓老管家聽得不亦樂乎。

他揮揮手,說自己先下去了,而後房間跟靜默了一般。

蔣聽風也轉身要走,下一瞬,檀袖掀開了被褥,筆直大雙腿落了地。

她慢慢攀上男人的肩頭,呼氣如蘭:“蔣律,是我親著親著就上來了,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