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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掛在小鳳山的半山腰了,在西山頂的平坡上,李佩其和王曉偉、於振中正在仔細觀察山腳下的溝壑。李佩其的用意很明顯,那就是不但要搬掉這個山頭,而且還要填平山腳下的溝壑。
“老營長,”李佩其望著山下的溝壑突然喊道,“想當年,你可是咱們的爆破專家呀!”“李書記,你是說當年端小日本的炮樓哇?”於振中一下來勁了,“真是,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你說說,小日本的炮樓,哪一次不是我們說端就給他端掉了!”
“老同學,我們在北平分手後,你被派到於副總的抗日隊伍裏去了?”王曉偉覺得很有意思,若幹年後,他們又碰在了一塊,上下級關係給倒過來了。
“是呀!那時候我是營長,他是連長。”於振中一提到部隊裏的日子,心裏就充滿了溫情,說個沒完,“嘿嘿,誰知沒過三個月,他就成了營裏的教導員了。”
李佩其笑了: “教導員前麵加個副字,是副教導員,想當年老營長可沒少給我這個下級發脾氣啊!”
“就於副總這脾氣,”王曉偉停了一下,“我可以想象李書記當時的尷尬樣子。”
“不過嘛,”李佩其好像在談昨天的事兒一樣,“我們合作得還是蠻好的。”
“哪裏呀,我都是聽他的。”於振中扳著指頭如數家珍似的對王曉偉說,“第一李書記脾氣好,第二他說話做事總是以理服人,第三出征打仗,身先士卒,所以沒過多久,他就是我們三營的當家人了。”
“那是營長看重我,能聽我這個副手的意見。”李佩其謙遜地望著他。
“就是怪了,”於振中站在山頂上,像在當年打仗的前沿,指著李佩其,“凡是聽你的都對,不聽你的就錯!我服了你了。”
“哎呀呀,老營長真是謙虛啊!”李佩其嘿嘿直笑。
“真是難得啊,你們在一起打仗一定很愉快。”王曉偉很欣賞他們談往事時的津津樂道的神情。
“好了,老營長,咱們談正事,說說這山頭的事兒。”李佩其指著山溝問,“你說說看,通過大爆破能不能把我們腳下這座山頭搬到下麵去?”
於振中向前走了兩步,探著頭朝下望了望,“這個山頭,我給你說,李書記,不是我吹,保證給你炸平!”說著又向四周看了看,“至於讓山頭乖乖地落到南麵的山溝裏,那我可就沒把握了。”
李佩其沉思不語,於振中繼續說:“你想想,書記,‘轟隆’一聲,山石會飛向四麵八方,它能聽我的嗎?”
“老營長,那你們提出露天開采,不就是一句空話了嗎?”李佩其抽起了煙。
於振中撓撓頭,感到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大問題,他走來走去自言自語著:“怎麽能讓這山頭乖乖地聽話呢?”
“老營長,你看,山北邊是村民新開的沙地,”李佩其拉他們移步到山頭的北邊,指著山下,“他們把戈壁灘改成了沙地,這多不容易啊!”
“是啊,當時公司也是全力以赴支援,給了他們人力物力各方麵的幫助。”於振中雖接著李佩其的話在說,卻不明白他到底在繞什麽圈子。
“如今,這可是老鄉們的**呀!”李佩其像在自言自語,“如果就這麽‘轟隆’一聲,讓半拉山全下去了,這一大片老百姓用血汗灌溉出來的田就全被埋了。大家想想看,我們能這樣做嗎?”
“是啊,書記,我怎麽就沒想到這莊稼地呢?”於振中望著山下一大片碧綠的麥田,突然明白了李佩其的真實用意。
“我們不想著老百姓怎麽能行呢?”李佩其沉浸在回憶中,“新中國的建立是他們用肩扛背馱換來的,他們當中,有的甚至還失去了生命,沒有他們的支援,共產黨能打下江山嗎?”
於振中望著李佩其沒有再吭聲,他的心裏翻江倒海似的,不禁為此犯起愁來。
“再說了,你把這半拉山推到麥田去了,南麵的溝壑怎麽個填法?”李佩其看著於振忠問,“填不平溝,就修不成路,沒有路,怎麽開露天礦?另外,如果把礦體也炸壞了,怎麽個開采法?”
於振中見李佩其問完了,仍是一臉的焦灼不安和擔心,輕聲說:“書記,別擔心那麥田,我還沒點火呢!”
他的幽默惹得李佩其和王曉偉都笑了。
“書記,你的心思我懂。”於振中正兒八經±也說,“你的意思是通過大爆破,既要填平山溝,又要保護好莊稼和下麵的礦體。”
“這並不難,”王曉偉這時在一旁才插了話,對於振中說,“用定向爆破!不過這就得有這方麵的專家。”
“定向!”於振中也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這方麵的專家怎麽辦?”
“專家嘛”,李佩其神秘地一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誰呀?”於振中好奇地問。
“你呀!”李佩其指著於振中說。
“我?”於振中苦澀地一笑,“書記同誌,我聽了老半天,這田這地怎麽能讓半拉山埋了!你繞了好大個圈子啊,原來這難題又落到我的頭上了!”
“老營長,我說了半天,你老是故意裝糊塗嘛!”李佩其又點上煙“我就隻好點將了!”
“李書記,你說的是於副總?”王曉偉在一旁愣了好半天才問。
李佩其認真地點點頭:“沒錯!”
“你真的在點我的將呀?”於振中吃驚地衝著他,“書記,你沒喝酒吧?我摸摸,是不是發燒了?”
“老營長,你難道忘了?”李佩其望著他一臉驚詫的樣子,笑著說,“打小日本的時候,你是怎麽把小團莊的炮樓給炸掉的?”
說著,他坐在山石上,望著王曉偉,向他講起了一段往事:
“當年打鬼子的時候,老營長真是神了,一聲巨響不但把小團莊日本鬼子的大炮樓給炸飛了,而且還沒傷著炮樓一邊的老百姓。
“那個炮樓是那一帶最大的一個,修在一片民房的南邊山崖上。小團莊的老百姓受盡了小日本的欺淩,好多大姑娘小媳婦都遭了殃,我們想炸掉這個罪惡的炮樓,可遲遲未能動手的原因就是,怕爆炸時傷了老百姓。
“就在這時候,我們的老營長提出了炸炮樓的設想:既不能傷著老百姓,又要炸掉炮樓,讓炸飛的炮樓往南邊的山崖裏跑!日本鬼子知道我們不敢輕易炸他的炮樓,便放鬆了對炮樓的警戒。我們趁機在炮樓的南北兩邊埋下了炸藥。南邊的炸藥少北邊的炸藥多;南麵的導火線短而北麵的導火線長。先炸南邊,炸開了一個缺口,緊接著北邊的炸藥包也響了,炮樓頃刻間就往南邊倒塌了。結果是,老百姓安然無恙,房屋農具也毫發未損。”
王曉偉聆聽完李佩其講的這段往事,望著於振中說:“於副總,你真了不起,這裏麵就有定向爆破的原理啊!”
三個人相互望著,會意地笑了。他們仔細地琢磨著,簡直跟戰爭年代在戰前研究作戰部署沒有什麽兩樣。不僅考慮到爆破的定向問題,還要計算出炸藥的用量,導火線的長短,甚至連引爆後到起爆的時間都要計算得準確無誤,分毫不差。他們一會兒畫圖,一會兒計算,共同研究著解決問題的方案。
李佩其認為最關鍵的還是定向的問題。他停下手中的筆說:“兩位,你們來看,這炸藥的量從南到北不斷增加。起爆時差按二十秒計算。到北邊時,若千導火線同時引爆,‘轟隆’一聲,懸著的整個山一下子就搬到南邊的溝裏去了。”
“我看行。”於振中覺得李佩其說的句句在理,佩服地說。
王曉偉也點點頭:“關鍵的問題是有關的數據一定要計算準確。”
“對!”李佩其望著他這兩個得力的左膀右臂,強調說,“現在的問題要計算出導火線的引火時間,炸藥引爆後的強度,還要測量出山體的重量來,否則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是呀,這可是個技術性很強的工作呀!”王曉偉沉思著。
“王總工說的是。”李佩其望著於振中,又鄭重地對他說,“老營長,這個任務就交給王工和你這個當年的‘爆破專家’了。當然,我們還要請教羅吉諾夫,到時候還要請部裏有關方麵的專家親臨指導。這樣吧,老營長,你和王總工好好商量一下,先擬出個可行的方案來。”
王曉偉望著他,胸有成竹地說:“我們會有辦法的!”
“書記,你放心吧!”於振中也嚴肅地說道。
“需要我出麵解決的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李佩其又特別強調說,“不過要注意一點,羅吉諾夫這個爆破專家不太好對付,你們要有思想準備,記住,要用事實說服他們!”
2
接下來的幾天,於振中和王曉偉白天在山上實地考察,晚上又回到辦公室將考察的情況進行細致的分析研究,兩個人沒日沒夜地初步把定向爆破的方案擬了出來。
李佩其審查後覺得可行,既結合了小鳳山山體的特點,又有爆破的具體數據、方法。他決定把方案交給專家組再進行認真討論,提出修改意見。他當即請來了陳教授、蘇聯專家庫爾茨和羅吉諾夫,把熟悉地形的劉天忠也叫上,一起前往小鳳山西山頂實地再查勘一次。
首先由王曉偉將定向爆破的方案向大家作了詳細的講解。他的話音剛落,羅吉諾夫就馬上抬起手臂,在空中用力劃了一下,傲慢地撇撇嘴說:“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於振中記住了李佩其的叮囑,他耐心地說;“我們反複測算過了,這個方法還是可行的!”“土辦法要是能代替科學的話,還要我們這些專業的工程師幹什麽?”羅吉諾夫沒有正眼瞧他,不屑地說。
王曉偉聽了沒有理睬他,轉身衝著庫爾茨,“庫爾茨同誌,相信你已經聽清了我們剛才談的設想,我們認為,這個方案是可行的。”
“爆破問題,”庫爾茨無動於衷地搖搖頭,又指指羅吉諾夫,“他說了算,他是爆破專家!”
大家的目光又都轉向羅吉諾夫,隻見他旁若無人地坐在一旁,嘴角上仍然帶著輕蔑的笑。
陳教授聽了王曉偉的介紹,又認真觀察了西山頂周圍的地形後,說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在爆破方麵是外行,但是,我認為在理論指導實踐這一點上,實踐也是很重要的。王總工他們提出的方案,我認為有討論的價值。”
“我也是帶兵打仗出身,炸敵人的炮樓、城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覺得王總工、於副總的方案是可行的。”劉天忠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的看法。
“在科學麵前,憑感覺、感情是不可以的,我們應該聽羅吉諾夫同誌的,因為他是爆破專家。”庫爾茨覺得劉天忠他們的話簡直不可理喻,他要教訓一下這幫中國的土包子。“庫爾茨同誌,你說得不錯,我們正在和羅吉諾夫同誌討論。”劉天忠說著轉向羅吉諾夫,“羅吉諾夫同誌,我和你討論一下這個問題,怎麽樣?”
“討論?討論什麽?我告訴你們,你們中國,在十年之內,根本沒有資格跟我們討論這個問題!”羅吉諾夫顯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接著又說,“我還告訴你們,中國根本沒有條件搞這樣的大爆破!”
於振中在一旁早就怒氣衝天了,臉漲得通紅,走上前去指著羅吉諾夫吼道:“你,你小瞧我們中國人!”
“這是事實!”羅吉諾夫也提高嗓門說。
李佩其拉了於振中一把,冷靜地說:“這樣吧,羅吉諾夫同誌,庫爾茨同誌,這個問題,我們換個時間再議。”
羅吉諾夫還要開口,被庫爾茨擋了回去:“聽書記同誌的,我們再議。”
在小鳳山東山1號露天礦爆破區,梁振英正帶著爆破隊員們進行最後的爆破。隨著“轟轟”兩聲巨響,隻見碎石飛濺,感覺山崩地裂。爆破隊員們還在密切地注視著爆破區的情況,因為他們隻聽到了兩聲爆炸聲。
“團長,響了兩下,三號炮啞了!”一個爆破隊員急匆匆地跑來向梁振英報告。
梁振英看了看懷表,已經超過預先設定的爆炸時間了,心裏不免焦急起來。
“團長,我去看看。”爆破隊員梁石頭向梁振英要求道。
“慢!”梁振英一把把他拉住,“這樣太危險!”
“團長,讓我上去吧!”梁石頭仍然堅持道。
“我上去!”“讓我去!”隊員們爭先恐後地請求。
“都別動!”梁振英大吼一聲,裝好了懷表,“我去!”
“團長,你不能去!”大家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梁振英看著這些與他生死與共的戰士們,在露天礦開采中他們同甘苦共患難,作為團長的他,怎能讓戰士們去冒這個生命危險呢?
“都給我站住!” 身向大家大吼一聲,堅決地說,“服從命令!”
梁振英大踏步向前走去。大家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心繃得緊緊的。隻見他越走越快,就快靠近三號炮位了……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隻覺得地動山搖,眼前一團煙霧,大家都驚呆了。
“梁團長!”爆破隊員們一下衝了過去,他們在煙霧中看到飛濺起的石塊擊中了他們敬愛的團長。
人們把血肉模糊的梁振英送往醫院。田秀麗聞訊趕來,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老梁!老梁!”她一把抓住剛剛做完手術出來的陳一蓮苦苦哀求著:“一蓮姐,你可要想辦法救他呀!”
陳一蓮一邊安慰她,一邊吩咐其他醫務人員:“快,推進手術室,先打止血針,再清洗、麻醉!”
爆破隊員們也過來把陳一蓮團團圍住:“陳副院長,梁團長是為我們受的傷,你可要救活他呀!”
陳一蓮勸大家放心,醫院一定會全力搶救梁團長。說著又轉身向手術室走去。
劉院長急匆匆地走來,攔住了陳一蓮:“陳副院長,你剛做完兩台手術,還是讓我來吧。”
“院長,這做手術的活,還是讓我來吧!”陳一蓮堅決地說。
劉院長關切地望著她,“你的身體受得了?”
“沒事兒。”陳一蓮想了想又說,“院長,梁團長的骨頭很可能傷了,你是骨科專家,我希望院長能配合一下。”
“這沒問題。”院長連忙說。
護士從手術室裏跑出來,說梁振英流血過多,需要輸血,然而醫院庫存的血不夠用。梁振英是A型血,周圍的人都沒有相同的血型。正在大家為難的時候,王曉偉跑過來伸出胳膊,“一蓮,我是O型,抽我的!”
陳一蓮看了他一眼說:“不行!我來吧,我也是O型。”
“為什麽?”王曉偉抓住陳一蓮問。
陳一蓮大聲說:“曉偉,你在生病!”
王曉偉愣了一下,讓開了路,看著陳一蓮走進了手術室。
就在王曉偉猶豫不決之間,隻見陳一蓮已經卷起了衣袖,讓護士抽血檢驗。看著鮮紅的血液緩緩地流淌出來,王曉偉竟然有一絲目眩,他真的想上去替換陳一蓮,怎能讓心愛的人流這麽多血呢?
3
王曉偉離開了醫院,急匆匆地向公司走去,開會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一路上,他的心情很不平靜,他一直掛念著一蓮。當他趕到公司1號會議室時,開會的人們已經在等他了。他說了聲:“對不起,我來晚了!”便在於振中的旁邊坐下了。
李佩其環顧了一下大家,說:“今天晚上,我們繼續召開小鳳山露天礦開釆論證會,就地下開采還是露天開釆做最後一次討論。也就是說,在今天的會上,究竟要釆用哪一種形式開釆,一定要決定下來!”
羅吉諾夫桌前放著一遝資料,他驕矜地看了李佩其一眼,顯出一副誌在必得的沉穩。
王曉偉和於振中的麵前也有一份資料,於振中聽李佩其說到這裏,向他微微點點頭,成竹在胸的自信也寫在了臉上。
王曉偉的心卻還一直在醫院,他的眉頭緊鎖著,一副心神不安的樣子,但是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李佩其接著說:“因為,我們沒有時間再討論下去了!昨天晚上,周總理親自打來了電話。周總理指出,黨中央、毛主席對我們1號露天礦采剝並舉工作和銅冶煉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同時要我們繼續執行‘采剝並舉,的方針!也就是說,我們必須盡快地多出銅、快出銅!按中央要求,我們的銅產量在半年之內必須要翻兩番!因為,國家需要大量的有色金屬!
“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在這一點上,蘇聯的爆破專家羅吉諾夫,還有以於副總為首的2號露天礦大爆破攻關小組和在座的專家教授們,都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尤其是羅吉諾夫同誌。”
羅吉諾夫聽了,靜靜地看著李佩其,目光顯得柔和了許多。
李佩其也向他投去了信任的目光後,又接著講道:“羅吉諾夫同誌今天拿出的方案可以說是修改了無數次的一個方案。另外,還有王總工和於振中同誌力主大爆破的方案。希望各位專家教授和同誌們暢所欲言,不吝賜教。”
羅吉諾夫拿起他的資料,望了望大家說:“正如書記同誌所言,我們這個方案是經過了反複研究,多次修改的一個切實可行的、也是經我們蘇聯專家組通過的唯一的方案。
“過去我們提出了填溝、修路、打井、開采的地下開采方案,雖然也是一份無可挑剔的方案,但是為了配合中國政府‘剝采並舉”提高銅產量的實際,我們不得不否決了這套方案。
“我們提出的第二套方案,增加了局部大爆破的內容。坦率地講,你們中國,目前根本不具備局部大爆破的條件。可是,有蘇中兩國的通力合作,會圓滿解決這個世界性的難題!其次,是時間由原來的三年縮短到了一年半。這個時間,對於你們中國來說,簡直是一個奇跡!是一個永遠不可能的超越!
“對小鳳山西山南邊實施局部的大爆破,炸下的山石可以填溝修路,這需要半年的時間,這個方案在一年半的時間內完成並實施開采。”
羅吉諾夫的講話引起了大家的議論,在議論聲中,王曉偉悄聲對於振中說:“於副總,你來說吧,我現在狀態不好。”
於振中點點頭,向大家說:“我們的方案很簡單,對2號露天礦區域的整個西山進行大爆破,一次性完成填溝、修路、開采工作!”
“天方夜譚!你們中國人簡直是瘋了!”羅吉諾夫瞪大眼睛,攤開雙手聳聳肩膀說。於振中笑了笑反唇相譏道:“我們中國人沒有瘋,倒是你這個蘇聯人落伍了!”
“就你們中國目前的情況,連實施局部的大爆破都存在著危險!如果讓你們單方麵去實施更不可能!你竟然口出狂言,敢說對整個西山實施大爆破!”羅吉諾夫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他轉向於振中,“請問於同誌,你懂不懂什麽叫大爆破?”
於振中再也忍不住了,臉色沉了下來。劉天忠在一旁小聲對他提醒道:“少安毋躁。”王曉偉看到他氣憤的樣子,也連忙拉了他一下:“冷靜一些!”
“什麽叫大爆破?”於振中忍著氣,冷冷地說了一句,“我當年炸鬼子炮樓的時候,你大概還在上學吧?”
—句話說得大家哄堂大笑。
“真是天大的笑話!”羅吉諾夫不屑地望望他,“拿偌大的西山跟彈丸一樣的炮樓相比,真是土包子到家了!”
“土包子怎麽了?”於振中被激怒了,脫口說道,“離了你們蘇聯人,我們照樣能大爆破!”
“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參加這個會了!”羅吉諾夫拿起桌上的資料,站起來就要走。
庫爾茨和其他蘇聯專家也都站了起來。
“於振中同誌!”李佩其嚴肅地叫了一聲,然後站起來對羅吉諾夫說,“對不起,請你坐下,聽我說。”
庫爾茨連忙對羅吉諾夫說:“聽書記同誌的,先坐下。”
大家又都回到了座位上。
“讓人說話天不會塌下來嘛!於副總,你讓人家羅吉諾夫同誌把話說完嘛!”李佩其心平氣和地說著,又轉向羅吉諾夫,“既然是討論會,有點爭論、不同意見都是正常的。”
李佩其的話,讓大家都平靜了下來。
他又看著於振中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太急了點,你不把方案的細節講給大家聽,我們怎麽能知道你們的方案比羅吉諾夫的方案好?於副總,要以理服人,再說了,人家的擔心也是對的。這麽大規模的爆破,如果炸壞了礦體,我們怎麽開采?後果不堪設想哪!”
羅吉諾夫聽李佩其這麽一說,衝著他直點頭。
“那我接著說,”於振中覺得李佩其的話句句在理,自己的確是太沉不住氣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我們認為大爆破能不能一舉成功,取決於兩點。首先是要把整個山頭全搬到南邊溝裏去;其次是不對礦體造成破壞。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我們查了一些資料,資料上顯示,我們的老袓先早就有過這方麵的實踐。拿我們王總工的話來說,這就是定向爆破。下麵,我談談關於定向大爆破的一些技術數據和技術保障措施。”
聽著聽著,在座的專家教授們頻頻點頭,他們的臉上漸漸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羅吉諾夫與庫爾茨麵麵相覷,兩人小聲地在議論著什麽……
陳一蓮的血液通過輸血管“滴滴答答”地流進了梁振英的血管裏。她喝了院長給她送來的一杯雞蛋清加糖水,便上了手術台開始給梁振英做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陳一蓮一絲不苟地縫合著傷口,額頭上滿是汗水。忽然,她覺得眼前一黑,頭腦有點暈眩。她努力撐住身體,並使勁搖了搖頭。此刻,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堅持,堅持就是勝利!”
她終於縫完了最後一針,頓時覺得兩腿發軟,渾身無力,眼前又是一片昏暗。當她轉身走了兩步時,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手術室裏一陣忙亂,醫護人員紛紛叫著“陳副院長”、“陳大夫”、“一蓮,你醒醒”……然後七手八腳地把她抬進了急救室。
梁振英手術後情況良好,被送到了特護病房裏。
梁振英手術後醒過來了,床前的田秀麗眼睛紅紅的,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她一見他睜開了眼睛,欣喜地叫道:“老梁,你終於醒過來了!”
梁振英的嘴唇動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
“老梁,一蓮姐為了救你,給你輸了她的血。”田秀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流出來,“她給你做完手術就昏過去了,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呢。”
梁振英的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
李佩其是開完小鳳山西山爆破論證會後,才聽到梁振英受傷住院的消息的。他和班子的部分領導立刻驅車趕到了醫院。他們首先來到了劉院長辦公室,向院長了解梁振英的傷情。劉院長告訴他們,梁副總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大家聽了都不覺鬆了口氣。可是李佩其看到院長仍是滿臉的愁容,心裏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劉院長見李佩其注視著他,才沉重地說:“陳副院長她……”
李佩其一聽,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問:“她怎麽了?”
“她剛做完手術就昏過去了,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劉院長的心裏充滿了愧疚,覺得對不起李佩其,“但是,請李書記放心,她隻是勞累過度,相信很快就會醒過來的。”於振中在一旁忍不住問道:“劉院長,我聽說陳副院長已經連續在手術台上站了十多個小時了,這是真的?”
“是啊!她連續做了三台手術,又給梁副總輸了血。”劉院長說著,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哽咽著,“她、她太辛苦,太勞累了,所以才、才倒在了崗位上。”
“我真渾啊!要不是心裏急著要趕著開論證會,抽我的血不就對了。”王曉偉後悔莫及,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
於振中的火暴脾氣又犯了,他衝到劉院長麵前,吼道:“你這個院長怎麽當的?讓陳副院長一個人連著做手術,醫院難道就再沒有做手術的大夫了嗎?”
李佩其攔住了他,要他別這麽說,他嘴裏說著,其實心情比於振中還糟糕。
劉院長抱歉地對李佩其說:“我們實在沒有辦法,能做大手術的大夫就她和趙大夫。趙大夫到上海進修去了,陳副院長不上,就再沒有人能上了。”
“市醫院那邊的情況呢?”李佩其問。
“市醫院那邊的情況更糟,能上手術台的大夫一個也沒有。”院長皺著眉小心翼翼地說。李佩其歎了口氣,站起來對院長說:“人才是關鍵啊!醫院要馬上拿出一個人才培養計劃來,我們必須立即解決這個問題。”
離開院長辦公室,李佩其和於振中他們來到了陳一蓮的病房。
田秀麗握著陳一蓮的手,淚流滿麵,見李佩其他們進來了,難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田,你去陪陪梁副總,讓我陪陪一蓮吧!”李佩其走到田秀麗的身邊輕輕地說。田秀麗點點頭走了。
李佩其又對於振中他們說:“你們也先回去吧。”
大家理解李佩其現在的心情,也紛紛離去了。
病房裏悄寂無聲,李佩其默默地坐在了陳一蓮的身邊。
陳一蓮靜靜地躺在病**,凹陷下去的眼睛緊閉著,眼圈黑黑的,正在輸液的手露在被子外麵,上麵的青筋麵。就是這樣一雙瘦削的手拿著手術刀,拯救了多少垂危病人啊。她瘦弱的身體裏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沒有上班下班之分,不分內科外科之分,隻要是能解除患者的痛苦,她都竭盡所能去精心醫治。可是現在自己卻倒下了!
李佩其握著陳一蓮的手,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在陳一蓮的耳邊輕輕地說:“一蓮,都怪我呀!你早就說過醫院缺手術大夫,可我一忙上公司的事把這個茬給忘了……一蓮啊,是我害了你呀!一蓮,一蓮,你還聽得到我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