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崗潮可為轉崗潮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2016年3月16日的中外記者會上表示,中國產能過剩集中在重化工領域,去產能不會出現失業潮。中央財政拿出1000億元用於去產能過程中的職工安置,並可按照需要予以增加。
1000億元很難滿足去產能過程中“買斷”的分流方式,人員安置更重要的是要主動推動轉崗,一方麵通過原企業轉型升級,內部消化這些崗位;另一方麵是有序地將人員轉向新經濟等領域的崗位。
麵對新常態,受人口紅利消失、債務/杠杆見頂、產能的周期性調整等多因素疊加影響,要實現新舊動能轉換,勞動力就業規模可能麵臨下滑壓力,全社會將進入漫長的陣痛調試期。一方麵,當前產能過剩領域的企業在去產能過程中,普遍因顧及企業形象、對員工的感情和擔憂下崗員工鬧事,而不願意采取強製員工下崗的方式解決冗員問題。未來如果進行實質性的裁員,意味著失業人口驟增,大規模的裁員會給政府和社會帶來嚴峻的挑戰。去產能不僅是一個緊迫的經濟問題,更是一個涉及職工利益的社會問題,如果無法穩妥處理好,其後果將十分嚴重。
此外,短期內,傳統行業企業受客戶少、訂單少、利潤下降、投資回報率下降等方麵因素的影響,新興行業企業則受市場不確定性增加、產業轉移等方麵因素的影響,導致企業擴大規模、增加就業的意願不足。
總體而言,中短期內,在傳統產業就業的冗餘職工很難適應新興崗位的發展需求並轉移到新興產業,部分勞動者尤其是中老年體力勞動者可能將永久退出勞動力市場,部分勞動者通過向下兼容的方式轉向低端服務業部門,全社會勞動參與率的下降和就業的結構性轉移將加大產業轉型的社會風險。
李克強在中外記者會上再次強調去產能要避免出現大規模的下崗潮。他表示,過去兩年中國在鋼鐵領域的去產能涉及上百萬職工,政府高度重視保護職工權益,保證大量的職工轉崗或得到妥善安置。
“下一步去產能,我們必須做到大量職工的飯碗不能丟,爭取讓他們拿上新飯碗。”李克強稱,中央和地方財政有能力進行妥善安置,中央已經建立了1000億元主要用於轉崗安置的專項獎補資金,如有需要還可以增加。
上述資金名為“中央財政關於工業企業結構調整專項獎補資金”,資金規模是兩年1000億,主要用於解決職工安置、轉崗、技能培訓等方麵。
從工信部部長苗圩處獲悉,“獎補”二字是在確定這一資金的最後關頭由李克強總理親自加上去的。“其主要意圖就是提醒我們,絕對不能做成項目審批的方式,不能讓地方‘跑部錢進’。”這項資金作為“獎”是為了提高各地企業的積極性,發揮企業去產能主體作用;作為“補”意味著“做了再補”,更強調去產能的實際效果。“此前配套資金前置,很多地方拿到錢後沒行動,現在要更精準有效地使用資金。”
1000億元並不足以完全解決去產能過程中的人員安置問題。人社部2016年2月末表示,僅鋼鐵煤炭兩個行業化解產能過剩就涉及180萬職工的分流安置。全國工商聯中小冶金企業商會原名譽會長趙喜子在2016年1月一項關於鋼鐵去產能的調研中顯示,已經開始裁員的鋼鐵企業通過買斷分流,平均每人成本在13萬元。買斷的資金顯然是不夠的,更重要的安置手段可能是轉崗。轉崗一方麵是隨著原來企業的轉型升級,在內部其他崗位上消化;另一方麵是指有序地轉向新經濟等領域。
值得關注的是,李克強總理在談及去產能人員安置時,曾三度提及“轉崗”,第三次更是直指新經濟:“新動能對傳統動能的改造提升很有意義,我們現在要推動重化工企業去產能,這樣的企業需要把富餘員工轉崗,而新經濟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這也使我們可以較大力度去推動去產能。”
2016年2月4日,國務院發布的《關於鋼鐵行業化解過剩產能實現脫困發展的意見》明確指出,職工安置是“化解過剩產能工作的重中之重”。2016年年初預計,煤炭行業安置職工100萬人,人社部經過初步統計宣布,增加到130萬人(另有鋼鐵行業50萬人)。按照2015年底全行業445萬人計算,分流安置人員占30%。可見任務相當繁重。為此,國家將建立過剩產能退出通道,2016年1月22日,財政部下發《關於征收工業企業結構調整專項資金有關問題的通知》,2016年測算征收的額度為464億元,此外中央財政每年將出資1000億元解決過剩產能退出問題,持續4—5年。主要用於企業退出後的人員安置、地方化解過剩產能中的人員分流安置獎補。
關閉礦井,淘汰產能,轉崗分流,政府雖然想了不少辦法,出了很大力氣,但國家的直接損失也許就是礦區的那些固定設施,主要成本仍然要由下崗職工來承擔。
轉崗的背後是新舊動能的切換。轉崗與下崗的不同在於,前者是主動的,將人力作為財富引導至新興產業;而非被動地將人力作為包袱甩給社會。人員安置要做好頂層設計,形成有序的轉崗機製,將政府、工會、社保等形成合力,解決好轉到哪裏去,由誰組織,由誰接收等問題。其間,新型職業教育和培訓至關重要。
將來會出現一個轉業潮,而不是失業潮。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實現淨增就業崗位1300萬,超出政府目標300萬個。這表明中國勞動力市場具備充足的接收能力,這將為產能過剩行業亟待進行的崗位消減提供緩衝。
二、推動重化工業走向市場
中國嚴重的產能過剩主要集中在重化工領域,現在已選擇在鋼鐵、煤炭領域在去產能上先行突破。最終在去產能的過程中,應實現重化工領域的持續健康發展。
目前化解過剩產能的重點和難點都在重化工領域,去產能研究製定了很多相關政策,這些政策大都集中由工信部原材料司來牽頭,後者正是重化工領域重要的監管對口單位。近年來重化工領域去產能的動作不可謂小:近三年中國淘汰落後煉鋼煉鐵產能9000多萬噸、水泥2.3億噸、平板玻璃7600多萬重量箱、電解鋁100多萬噸。中國還計劃在3到5年內,削減鋼鐵產能1億—1.5億噸,煤炭產能退出5億噸,並減量重組5億噸。
然而,這些領域仍然存在著嚴重的產能過剩,其背後是地方保護主義的盛行、大量國企的集聚,以及由此而來的大量“僵屍企業”的長期存在。重化工業必須像上一輪的紡織業一樣走向市場,才能確保不會再出現新的產能過剩。紡織業去產能對重化工業有借鑒意義。自1998年之後政府幾乎忘掉了這個行業,不再進行調控。紡織每年有產能過剩,但每年淘汰,這個行業民營企業為主,政府沒有補貼,不賺錢自然就關門了。所以盡管它是工資上升和世界形勢不好的重災區,但最近幾年紡織卻一直在盈利。
鋼鐵行業的困難局麵已持續了五六年。鋼鐵是典型的重化工業行業,鋼鐵行業麵臨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重化工業麵臨的問題。這是否意味著中國的工業化已悄然進入新階段?
中國重化工業階段尚未結束,但“上半場”已基本結束,開始進入到“下半場”。雖然部分重化工業近期遇到了一些困難,但並不意味著重化工業階段已經結束。主要是因為:中國工業化正處於中期向後期過渡的階段,2020年後才能基本實現工業化,這一階段工業化仍以重化工業發展為主要特征;2015年中國城鎮化率達到56.10%,尚處於加速階段上,至加速階段結束還有近20年,基礎設施建設還有很大的空間,城鄉居民對住、行、用的需求潛力還很大;許多重化工業企業已形成了較強的市場競爭力,產品打入到國際市場,即便是國內市場需求下降,也可憑借競爭優勢滿足部分國際市場的需求。
為了在新的國內外經濟環境之下,實現工業經濟的轉型發展,未來我國工業化戰略必須實現從要素驅動到創新驅動的轉變,從工業大國到工業強國的轉變,從追求速度到包容性增長的轉變。同時要處理好工業化與城鎮化的關係、全球化與自主性的關係、投資與消費的關係、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關係、勞動密集型產業發展與產業升級的關係、產業轉移與區域協調發展的關係。其中,城鎮化率會是影響工業化水平提升的關鍵製約指標。
進一步提升工業化水平,提高城鎮化率是關鍵。如果說工業化在某種意義上主要是創造供給,那麽城鎮化則主要是創造需求。按照現有城鎮化速度,社會消費的總水平可以從現在的10萬億級上升到20萬億級。城鎮化是保持中國經濟可持續增長的持久動力和最大的潛在內需。
城鎮化率是影響工業化水平提升的關鍵製約指標。提高城鎮化水平往往會進一步推進工業化水平,這符合工業化和城市化之間的關係,工業化、城市化之間的關係是剛開始由工業化來推動城鎮化,後來要由城鎮化來推動工業化。我國整體上步入工業化後期的前半階段,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工業仍將是國民經濟的主導,工業運行態勢仍將是影響國民經濟運行的關鍵因素。
中國工業化進入重化工業階段下半場,意味著我國麵臨一些新的機遇和挑戰。機遇表現在:產業結構正在升級;製造業的國際競爭力會有所提高;對資源環境的壓力將相對減輕;會促進生產性服務業的融合發展;對新技術和高素質人才的需求將增加等。挑戰表現在:將增加資源和勞動密集型重化工業的產能過剩,原有的投資將出現巨大的“沉沒成本”;不能及時更新知識和技能的原有重化工業行業的勞動力將麵臨失業的威脅;部分重化工業企業債務負擔增加,若不能及時化解,可能引發金融風險等。
因此,新舊動能轉換之際,舊動能本身也要向更高層升級。鋼鐵去產能主要是削減粗鋼產能,但同時還要發展高端鋼材,重化工領域的轉型升級也亟待按照市場的邏輯來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