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眾人好感剛上來,蘇新月緊接著又來了句:

“當然,這是對於一般人而言。”

“對於我王老師這種天才,拿到手上就能想通透。”

暖翠廳內外、一院示教室、第二手術間,凡是聽到這兩句的人盡皆無語。

章含妙頭疼地撫住額頭。

完了,小月這是徹底陷進去了。

不過王磊這家夥……還行。

嗯,也就是醫術還行……顏值,還真行。

但是人品不行,剛才竟然對本小姨這麽凶巴巴的,一點禮貌都沒有。

哼,想娶我們蘇家章家共同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沒這麽容易。

總有你求到本小姨的時候。

另一邊,沐霜雪平靜無波的俏臉上現出一絲絲好奇。

這個蘇醫生的技術已經這麽高,偏偏對她的老師這麽推崇,那個什麽王老師難道真的很厲害?

畢業以來,也曾見過多位大佬,不曾見他們哪個弟子這麽推崇維護老師的。

好奇一掠而過,她的臉蛋再歸平靜。

就如雪峰上偶爾停歇一隻鳥兒,轉眼飛走,重歸孤寒寂寥一般。

完成主要步驟後,蘇新月的速度更快。

做完難度大的部分後,她對助手說道:“交給你了,我給你做助手。”

“哎,好!謝謝蘇……老師!”

助手激動得差點打擺子。

就算是收尾步驟,那也不是一個小住院應該覬覦的。

能在主刀醫生的輔助、指導下收尾,對於自己的成長非常重要。

蘇新月一邊不慌不忙地幫著收尾,一邊繼續說道:“今天大家還可以看到很多台EVAR——我們將給兩個馬凡綜合征2型家族做EVAR,以保障他們的生命安全。”

“從已經做完全套檢查的病人看,動脈瘤種類多種多樣,JRAAA、TAAA都有。”

“還有多發性顱內動脈瘤等非主動脈瘤,它的難度大家都清楚。”

“總之,我將用手術驗證我之前的話。”

“我將用事實,將老支架、老技術掃進垃圾堆。”

暖翠廳裏悄然無聲,眾人神色各異。

人類是驕傲的生物,尤其這些已經成為權威的專家,想要讓他們真正服氣很難很難。

就連真正菜鳥的醫學生們,也是欣賞為主,遠未到崇拜的時候。

倒是蘇新月的美貌,還有她如百靈歌唱般動聽的聲音,更讓男生們難以抑製地熱愛。

那個渣男學弟就不停地喃喃自語:“真帥,真漂亮,真好聽。”

收尾很快結束,又一位季家人被送了進來,正是那位季家領頭的大媽——雖然未到50歲,但她是家族中碩果僅存的老壽星,自然而然地擁有了威望。

之前在外麵已經有醫生做過術前談話,完成了所有程序。

與一般手術不同的是,她還額外簽了示教知情同意書。

說實話,由於王磊和蘇新月年輕,再加上一院沒有魔都醫院名氣大,季家和另一族的黃家人多少有些懷疑。

要不是被必死詛咒纏身,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他們根本不會把性命交到這麽兩個小年輕手上。

但是示教知情同意書一拿出來,得知居然有醫生組團觀摩學習——而且是世界各國的頂級專家,眾人一下子就放心了。

本來一個個憂心忡忡患得患失,倏地變成了歡天喜地。

本來還有好些族人相距千裏萬裏,或者有種種原因沒來一院,此時眾人或請求、或催促、或講道理,讓這些人紛紛踏上趕來一院的道路。

進了手術間,大媽第一件事就是四下搜尋,一眼就看見了攝像頭,還有小型的移動示教車。

“嗨,大家中午好,都吃過飯了嗎?”胖大媽衝著攝像頭使勁揮手,習慣性地用他們那個年代的問候語打招呼。

專家們一下樂嗬起來。

他們是示教常客,給別人示教、看別人示教,都是學術活動的一部分。

所以各種各樣的病人都見過,胖大媽這種是最歡樂的。

蘇新月本來在看她的CTA影像,此時也樂了。

她想起了那位健美愛好者。

醫生的快樂有很多種,比如治好必死病人的成就感,比如工資,比如社會尊嚴。

這三種是最強大的動力源泉,支撐醫生們在遠超996的辛苦、以及挨罵挨打威脅下堅持。

除了這三大動力之外,各種病人的互動就像潤滑劑,又象鮮花,給冰冷的醫療生涯增添了不少色彩。

“蘇醫生,聽說這什麽支架也就保我幾年,以後別的血管還會再發病?”

蘇新月點點頭:“以前是這樣,隻能經常複查,查到問題就再放支架。”

她的語氣平靜,卻又帶著強烈的信心:“但是我老師跟我說,他會找到根治這種病的方法,時間不需要太久。”

“噢噢,那就拜托你老師加油了。”

“嗯你就放心吧,我老師說能行,就一定能行。”

還真敢說。

唐方心裏暗暗吐槽。

馬凡綜合征是眾多“慢性癌症”的一種,向來被認為無法可想——

支架之類技術雖然進展緩慢,但好歹是有思路的,隻待材料的進步。

但這個,真的一點思路都沒有。

畢竟連它的病生機製都是一片黑暗,去哪找治療思路?

麻醉師是那個愛操心的李光,不過看了幾台蘇新月的手術後,他發現自己這毛病治好了。

胖大媽閑聊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並推入靜脈誘導藥物。

“一。”

“二。”

“三。”

李光心中暗暗數數,同時觀察著胖大媽的呼吸、神誌、心電監護等情況。

然後對她說道:“該睡午覺了。”

“啥?我從來……不……睡午……”

“不,你想睡覺了。”

李光手一伸,一個密閉式高流量通氣麵罩罩在她臉上。

這麵罩下部有非常柔軟舒適的接觸層,再加上高流量氧氣,據說很舒服。

但胖大媽是體會不到了,她初步失去了知覺,非常安詳地躺在手術台上,一動都不動。

進一步靜脈誘導後,李光拿掉麵罩,插入喉鏡,撬開聲門。

然後順利地把氣管導管插入氣管。

唐方讚道:“李麻的技術真是爐火純青。”

“哈哈正常操作,唐主任過獎了。”李光心裏樂滋滋。

唐方有誇的理由,李光有樂的理由。

麻醉最怕肥胖病人,十個胖子十個病,沒有一個健康的。

而且都是對麻醉、生命安全威脅最大的那些病,基礎條件很差。

單就插管這個操作本身而言,脖子粗短的胖子,屬於困難條件。

但李光插得溜光水滑,順暢無比,可見功力。

唐方忘了調小音量,沐霜雪的同伴聽在耳中,低笑道:“霜雪,這也能算爐火純青的話,那你的技術該叫什麽?”

“爐火純金?天火純青?”

沐霜雪看著屏幕,表情毫無變化。

同行的女生早習慣了她的冰冷,根本不指望她回答,自得其樂地笑了兩聲,也認真看向屏幕。

唐方讚過之後,麵向攝像頭,正色道:“各位老師已經看到了,我們李麻給病人上了全麻。”

“一般的EVAR隻需要局麻,為什麽這個要全麻?”

“因為是TAAA(胸腹主動脈瘤)。”

主動脈是人體最大血管,分為……(我寫出來後讀了好多遍,刪掉了)和……(怕你們看得累罵我)(雖然臨床狗眼裏真的很簡單~哈哈哈)。

其中,……在胸部的部分,叫做胸主動脈;在腹部的部分,叫做腹主動脈。

包括季曉妮在內,之前做的幾例都是腹主動脈瘤。

而TAAA為什麽叫做胸腹主動脈瘤?

顧名思義,動脈瘤同時累及胸主動脈和腹主動脈。

用最樸素的思維方式想也知道,病變範圍這麽大,當然比單純的腹主動脈瘤更複雜更難治。

唐方接著說道:“而且是一型。”

暖翠廳內的專家們暗暗點頭。

有意思了。

這才有看頭嘛。

TAAA裏麵,就屬一型和二型最為凶險,治療最為困難。

一二型TAAA的腔內修複,至今仍然是血管技術的高點、難點,全世界範圍內,能掌握的醫生並不多。

敢於做示教的就更是寥寥無幾了。

由於遠未稱得上攻克這個高點,若非必要,驕傲要麵子的醫生們並不太好意思示教。

迄今為止,對於TAAA,各國專家大都是通過論文、郵件等交流,很難有觀摩手術的機會。

所以即便沒有新型支架新型技術的看點,其本身也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