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上,擔任二助、三助的D國醫生同樣疑惑,二助直接問道:“秦醫生,引流腸道留這麽短,不怕發生腸內容物返流嗎?”

“這就是我要帶給D國醫學界的禮物。”

秦沛手下不停:“手術結果會解開大家的疑問,請拭目以待。”

見他這麽有信心,二助也不好再說什麽,一雙碧藍的眼睛緊緊盯著秦沛的手,心中疑慮萬千。

穆勒聽到了秦沛的回答,對著會議廳內的觀眾說道:“剛才秦說了,不用擔心引流腸道過短,這就是他要帶給D國醫學界的禮物。”

“看來,秦對自己的術式很有把握啊。”

“那麽,秦究竟是說大話,還是……咦,他這是在幹什麽?”

畫麵中,秦沛按照王磊指點的術式,將改道的大江(近端空腸)往下拉,與下遊大江(遠端空腸)做了吻合。

本來做到這裏,腸道準備就結束了,下麵就該做正式的膽管空腸吻合——一邊是上遊支流(膽總管),另一邊是截斷後用來容納支流的那一段江道(引流空腸)——將它們吻合到一起就行。

然而秦沛沒有停手,他將近端空腸與引流空腸平行放置,然後要了針線,將二者平行縫合在一起。

很簡單的操作,住院醫生都能做。

但就是這麽簡單的幾針,讓穆勒愣在了那裏。

平行、縫合……固定!

思維的電流瞬間流經無數腦細胞,穆勒醍醐頓開,如夢初醒!

他本來坐在高腳登上,這時猛地跳了起來,情難自禁地叫道:“噢我萬能的主啊,我懂了!”

列維比穆勒更激動,大聲道:“原來是這樣!原來吻合好的腸道不能棄之不管,不能讓它們任意改變走向!”

原先的術式,近端空腸和遠端空腸吻合後,就丟在一邊不管了。

但腸道是活動餘地非常大的器官,影視劇裏,常常可以看到有人腸子掉出來,如果是勇悍之輩,就會一把塞回去,馬上又開始拚殺。

醫生做腸道手術,比如腸梗阻時,常常會把大部分腸子都掏出來,做完手術再塞回去。

所以腸子這玩意,它跟腰子、跟心肝脾肺胰等完全不一樣。那些是宅男,安分守己,腸子是驢友,不安分,有在腹腔內亂跑的可能性。

平時跑跑無所謂,做了膽腸引流後跑,有可能跟引流腸管形成一條直線——返流的可能性自然就大為增加。

秦沛現在做的,就是固定兩根腸管之間的關係,強製它們並行一段後匯入遠端腸管,形成牢不可破的Y型,從而杜絕變成一字的可能性。

“妙啊,妙啊!”好幾個年輕些的醫生激動得喃喃自語,就連沉穩的年長醫生,也個個露出興奮之色。

他們實在無法不興奮,膽腸引流是個老手術,卻被返流等並發症問題困擾多年,始終沒有得到解決。

現在這Z國醫生輕描淡寫地來了個並行縫合,做了個Y,就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

“Z國人的思維真是與眾不同,他是怎麽想到的?”

“太棒了,我忽然想做膽腸引流術了,我想聯係那幾個膽汁淤滯的病人,告訴他們,你們的手術,我有辦法了。”

“哈哈,我也一樣,手裏有好些膽汁淤滯的病人,卻因為手術弊大於利而沒有開。”

列維說道:“別急,先把手術看完,萬一Z國醫生還有什麽新的技術會展現呢?”

費舍爾咕噥道:“還能有新技術?新技術是大白菜嗎?”

話是這麽說,他卻不由自主地坐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畫麵。

秦沛找到橫結腸中動脈左側腸係膜的無血管區,在上麵開了個小口,將用於引流的腸道提起,穿過這個小口。

來了!

這是最後一個關鍵步驟,還會有驚喜嗎?

應該不會有了吧,新技術真的不是大白菜,沒有這麽多的。

可是Z國人術前就宣告了,要消滅膽腸引流的四大主要並發症。

其中兩個屬於腸道:食物返流、細菌過度增殖。

這兩個剛才已經解決了,讚美簡單又有效的Y。

但Y構型無法解決再狹窄和漏鬥綜合征,這兩個都是屬於膽道的問題。

那麽,Z國人真的能解決這倆嗎?

費舍爾患得患失地胡思亂想著。

他希望學到新的技術,從此可以大聲宣布:膽汁淤滯?膽腸引流?我來!

同時卻又不希望Z國人吹過的牛成真,讓漢斯那家夥得意洋洋。

費舍爾小肚雞腸的臆想中,秦沛拎起手術刀,在這段空腸末端5cm處做了個長長的切口。

等等,長度不對!

膽腸吻合就是膽管開口(斷麵)與空腸的吻合,所以切口是按照膽管直徑來的,但這個切口都有N個膽管直徑了!

為什麽切這麽長?

新技術?!

費舍爾一個激靈,眼睛瞪得有如銅鈴,一眨都不肯眨。

他隱約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側側吻合。

但這可能嗎,為什麽要這樣做?

費舍爾怎麽也想不通其中道理。

所謂側側吻合,就是膽管側壁和腸道側壁吻合。

隻有這樣做,才需要這麽長的切口。

而現在99%的做法是端側吻合,也即膽管開口和腸道側壁吻合。

其理由很直觀:膽管膽管,就是一根管子,膽汁當然要從管子的開口處走。

你見過自來水不從水龍頭開口出來,反而從背麵冒出來的嗎?

還有1%的做法是端端吻合,也即膽管開口和腸道開口吻合。

難道側側吻合比端側吻合、端端吻合具備優越性?

優越在哪裏?原因是什麽?

費舍爾不得要領的猜測中,秦沛又是一刀切下,這次是切開了膽管壁。

果然,果然!

Z國人真的要做側側吻合!

噝,他為什麽把膽管壁切開這麽長?

畫麵中,秦沛的手術刀毫不停歇,從左右肝管匯合處,一直到接近十二指腸的肝外膽管處,幾乎肉眼能見的所有膽管,都被他切了開來。

然後轉頭說了句什麽,器械護士遞了把持針鉗給他,隨即是一連串漂亮的間斷縫合,將膽管壁與腸壁逐漸連接在一起。

這手縫合功夫,真漂亮!

盡管心中有無數疑問,但看了秦沛的基本功,再看到他天才般的Y構型,費舍爾還是強迫自己閉上嘴。

他感覺自己如果意氣用事胡亂發問,弄不好要惹笑話。

好不容易等到關鍵步驟結束,開始關腹,費舍爾按捺不住地叫道:“穆勒先生,麻煩問一下秦醫生,為什麽要做側側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