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兩個人不知道翻越了多少山坡,不知道跨過了多少河流,總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仿佛都是心裏卯著一股勁兒,就看誰先堅持不住,誰先放棄為止,等這兩個人已經一去數百裏有餘,如今兩個人在一個城池當中追逐著。
此時已是深夜,兩個人的輕功又是超絕,所以並沒有驚動任何人,兩個人就像是兩個夜晚的蝙蝠一樣,就這麽匆匆掠過。
眼前寬厚的城牆在望,出了城牆不遠處便是一片密林,這也是楊無善卯足了勁,甚至不拐彎的向這邊跑的原因,如今隻能靠翻越城牆這一瞬間的功夫,進入到那林子當中了。
天絕星當然知道這個小子想的是什麽主意,打了一聲呼哨,引起了這邊守城士兵的注意。
守門的士兵遠遠的見到兩道人影騰雲駕霧一般飛了過來,不由一陣慌亂,一人大喝道:“什麽人?站住!”
呼地一聲,他隻覺臉前一涼,一道人影已經飛了過去,正是楊無善的身形,正在嚇的魂不附體的時候。
又是呼的一聲,另一道人影也從頭頂上飛過,甚至腳尖還在自己頭頂上點了一點、借了借力。隻覺頭頂一麻,一跤坐倒在地。
正在慶幸的時候,卻覺得頭頂一痛,接著便見到周圍的同伴一臉的驚駭之色看著自己,砰地一聲,一顆腦袋便如西瓜一般爆開,鮮血飛濺!
楊無善帶著呼呼的風聲,一掠上了城牆,絲毫沒有考慮,瞬間一腳踢了出去,將一個守城的士兵遠遠的踢飛了出去,平平的飛了出去,接著身子一縱,從高達七丈的城牆上飛了出去,就如同一支利箭般射了出去。
掠出五丈,正到了那被他踢飛的士兵的上方,身子一沉,便落到了他身上,腳尖一點身子借力再度飛起,右手虛空一抓,已經把那士兵手中抓著的長矛抓在了自己手中。
他身後的天絕星如法炮製,緊接在楊無善身後掠上了牆頭,砰砰兩腳,兩支本來立在城頭的長矛被他踢了起來,流星趕月一般射向飛出去的楊無善後心,接著又是一腳,一名士兵手舞足蹈的飛了出去,天絕星大袖一展忽的跟上,所用手段,竟與楊無善如出一轍!
楊無善憑空借著慣力,居然遠離了城牆將近二十丈的距離,一口真力終竭,身子便要下落,身後尖銳的風聲傳來,卻是天絕星踢出的那兩根長矛到了!好精確的準頭更是好高明的眼力,如果不是楊無善,或者就栽在這一擊上了!
楊無善深吸了一口氣,使得自己的身子全力下墜,身子在半空中向前一俯,竟然像是趴在**一般,平平的趴在了空中。
刷刷兩聲,兩支長矛幾乎緊貼著他的後心飛過,楊無善繼續下墜,離地麵已不過三丈,手中長矛刷的刺出刺向地麵,楊無善的身子力量全部轉移在長矛之上,嗤的一聲長矛入地,勢如破竹,丈二長矛居然直直的插進去了一半還多!
楊無善的身子被巨大的慣性衝著衝向地麵,他深吸一口氣,身子在電光石火之間改下墜為前衝,雙手仍是緊緊抓著長矛,內力透過矛身擊在地麵上。
身子飛過矛身極度彎曲,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卻是已經插入地麵的半截矛身,在楊無善巨大的力量之下帶著整片的泥土從地下翻了出來,頓時如同山崩一般,向著緊追過來的天絕星砸了過去!
而楊無善終於成功消去了下墜的龐大衝力,身子順勢在草地上一個翻滾,接著躍起,雙腿又是一彈,嗖地躥了出去!自始至終,自從被天絕星追蹤,楊無善竟始終沒有回一次頭!
天絕星剛要落地,便見到一整片厚厚的泥土劈頭蓋臉的壓了過來,始終沉定如恒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怒意,雙掌一運力,轟地一聲便已從那堵泥牆中穿了過來,哪知道迎麵而來的卻是一截長矛。
原來在楊無善那一扳之下,接著放手一正一反兩股力道,那反挫的力量卻是不容忽視,那上半截矛身又狠狠的反彈回去,恰好迎上天絕星穿過泥牆的身體!
這個卻並非是楊無善刻意而為,隻是天絕星的運氣實在太好了,隻要遲上片刻光景,長矛的勢頭也就過去了,可是天絕星追得楊無善實在太急,正好趕上了!
不過話有說回來了,如果不是追得如此緊湊,以楊無善的輕功隻要有一瞬間的空擋,隻怕就再也追不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天絕星滿蓄強大內力的一掌重重地擊在矛身之上,哢嚓一聲長矛應聲折斷,然而天絕星高速的飛掠身子卻也被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滯了一滯。
天絕星冠玉般的麵孔上泛起一絲鮮紅,緊緊跟著楊無善的方向,刷的穿入了城外密林!雙目之中殺機越來越濃。
今日,必殺楊無善!
如此年紀、如此武功,已經是心腹大患!不除不快!錯過今日,隻怕再無除去此子的機會!
天絕星旋風一般穿進密林,一路上枝折葉飛,便如是一個洪荒巨人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穿行了進來!一進樹林天絕星頓時怔住。
眼前的情景,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似乎前一刻還在戰火硝煙的戰場上,下一刻,卻已經是花前月下,一種巨大的落差,讓天絕星這等沉穩的人也禁不住一下子愣了起來。
麵前四五丈之處,一個少年靜靜的站在一顆花樹之下,麵色紅潤,氣度沉煉,舉手投足之間,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閑逸瀟灑,風吹過花樹上,片片落花輕飄飄的打著轉落下,遠遠看去這個劍眉星目風度翩翩的少年,宛如是一個出來遊玩踏青的富家子弟。
楊無善竟然沒有繼續逃走,而是就這麽好整以暇的等在了這裏,看到天絕星進來,楊無善臉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隻輕輕的說了聲,“你來了?”
這神情動作,就如同是一個等待友人赴約的隱士。
此時此刻,楊無善心中滿滿的就隻有一句話,而這句話,卻絕不是恭維,也絕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楊無善心裏的真實寫照!
“天下英雄,當猶如閣下一般!”楊無善突然理解了賞梅煮酒論英雄的時候,一代梟雄曹操的內心。
兩人前一刻還在你死我活,亡命追殺,這一刻,楊無善卻突然改變了態度,這份轉變令人咂舌,就算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城府絕深的天絕星,也是大出意料之外。
楊無善又在搞什麽鬼?難道他就不知道,如此麵對天絕星,乃是一件極端危險,可能會瞬間送命的事情嗎?
一句“你來了”讓天絕星在頃刻之間感到啼笑皆非的同時,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尋常之處。楊無善敢於如此麵對自己,當然要有所恃。
而天絕星很好奇,憑什麽楊無善就如此肯定自己不會對付他?要知道就在剛才天絕星還是欲殺楊無善而後快的,就天絕星而言,直到現在連自己都想不到一個不殺楊無善的理由,不過因為兩個人第1次見麵的時候同船而遊,倒的確是有幾分緣法。
天絕星神思何等敏銳,從楊無善的一句話之中,以及楊無善隱隱露出的神態之上,便對楊無善的如今的心態有所察覺。
不由得心中也是為之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眼中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突然撫了撫衣袖,似乎是做客而來,在進入主人的房子之前彈去了身上的灰塵,悠然邁步走了進來,微笑道:“楊無善,你膽子果然很大。”
楊無善一歪頭:“哦?”
天絕星撫掌笑道:“從剛才的交手情況而論,就算你身體在最佳狀態,也要遜色我不止一籌,而如今的你身上更中了我的獨門掌力,現在的你已經決計不是我的對手。若你繼續逃走我隻要持續的追下去,你的內力便不會有療傷逼毒的機會,久而久之,你最終必死在我的手下。”
楊無善目光一閃,倒也沒有被拆穿的那種慌亂,“也許如此吧。”
天絕星雙手負在身後看著楊無善,眼神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而現在,我的人想必已經有飛鴿傳書通知了附近的所有人手,無論你往哪個方向遁走,一路之上都會有我的人盯著,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攔截,雖然他們肯定攔不住你,但還有我跟在後麵,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是必死無疑。隻因為方圓千裏之內,畢竟是我門的地盤!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卻選擇停下了。”
天絕星笑著,聲音如同清風過耳:“你不但停下了,而且還擺出了這麽一副姿態。顯然乃是要和我談一談,而在你的這種姿態之下,我如果拒絕和你談,未免有失高手風度。”
楊無善笑了笑,“不愧是傳說中的七星,當代有望稱霸之人,果然明察秋毫,我的心思竟是瞞不過你!”
天絕星哈哈一笑,搖頭道:“不要對我灌你的迷湯,雖然聽起來確實很動聽,因為我知道你的口才卻極好的,足以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圓的說成方的,但你的好口才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沒有一點用處!幹脆點說出你的真意,你擺出這幅姿態,究竟要和我談什麽?你究竟有什麽籌碼夠資格可以跟我談!”
“對了,我事先聲明一點,無論你要跟我談什麽,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心,今天你即將要被我殺死在這裏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確實很欣賞你這個小子,甚至你現在投降的話,發誓成為我的手下,我甚至可以將你收為弟子,這一身神功也是會傾囊相授。”
天絕星悠然一笑:“如果你不願的話......可惜,你實在太高明了,我不會相信你所做的任何承諾。對我來說如你這般敵人,隻要死了才是真正安全的。相信你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當今之世能令我生出如此忌憚之心,且完全沒有掌控能力者,實在沒有幾人!”
楊無善頷首微笑:“那是自然,天絕說的沒錯,也多謝天絕星對楊無善的誇讚!”
“那你為何還要停下來?我不信你會做無用之事。”天絕星眼神之中精芒一閃,平靜的問道。
楊無善笑了一笑,一掌平平削出,兩棵大樹樹根往上三尺處整齊斷落,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單手一提雄渾的內力發出,控製著兩棵樹的樹身,使之倚在旁邊另外的大樹上,拍了拍手,楊無善笑道:“貴客遠來,還請就座。”
天絕星盯著楊無善,看了一會,目光冷銳如刀;突然莞爾一笑,道:“有趣有趣,果然有趣,不意被人稱為無情閻羅的楊無善居然是如此有趣的人,可惜此處無酒,否則當真值得浮一大白。”說罷他緩緩舉步走了過去,輕提衣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