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飛隻是深深看了眼六公主,卻並沒有作答。
她起身後,側過身看著微波粼粼的湖麵,眉眼半垂下來,麵色恬靜的像是一幅畫。
六公主看她半晌,最後露出笑容也坐過來,語氣活潑道:“喬姐姐,你真好看。”
喬鳶飛笑了笑,溫聲道:“公主也很好看。”
六公主雙手撐著腮,搖頭晃腦道:“和喬姐姐比起來,還是差得遠的。喬姐姐,你娘親是不是也很好看啊?”
喬鳶飛頓了下,思緒突然拉得很遠。
記憶裏,很多人都說她長得像父親。不僅容貌像,性子更像。
但和姨母見麵後,大多人又覺得她長得像姨母。這麽算起來,那她跟母親也是最像的吧?
隻可惜那時候並未想到如今,也沒請畫師為一家三口作畫,現在爹娘的麵貌,隻停留在她的腦海中了。
喬鳶飛雙手墊著下巴,輕聲道:“我娘是很好看,不過我爹更俊秀一些。”
六公主訝異,好奇的湊過來道:“難不成,你的容貌更像你爹?”
喬鳶飛點點頭:“大部分人都是這麽說的,但也有很多人說我像我娘。所以我想,我應該是取了他們容貌的一部分而長。”
“那應該取得是最好看的部分了。”六公主偏著頭,很是豔羨的看著喬鳶飛,“父皇和母後容貌都出眾,可到了我這裏,就平平無奇許多。”
喬鳶飛道:“公主並不平平無奇,很好看。”
六公主被逗樂了,笑著說道:“喬姐姐說的這麽誠懇,那我就勉強信了吧。”
兩人倚在船邊,看著小船往湖中心去。再遠一點兒,大片的農田也能看到了。
喬鳶飛索性躺下來,拿扇子遮擋太陽閉上了眼睛。
六公主學著她躺下來,閉上眼睛問:“喬姐姐,你在想什麽?”
“什麽都沒想,放空。”
“放空是什麽?”
“就是什麽都不想。”
“……哦,哈哈哈哈,喬姐姐你真有意思。”
喬鳶飛也勾了下唇,反問道:“公主在想什麽?”
六公主拉長語調道:“在想以後……我的駙馬會是什麽樣子?”
喬鳶飛有些詫異:“公主還未及笄,就開始想駙馬的事了?”
“不由得我不想呀!”六公主側過身,枕在喬鳶飛的肩頭,她嘟囔道,“我若不提前想,到了年紀被父皇隨意指個男人配了怎麽辦?”
喬鳶飛一時有些遲疑:“聖上很寵愛公主,公主的駙馬應當不會如此敷衍,必然會千挑萬選。”
“才不會呢!”六公主閉著眼睛道,“我隻是個公主,在父皇或者各位兄長的眼裏,都是拉攏朝臣的棋子。皇宮裏的寵愛是什麽,是附加在棋子上的有利條件罷了。與舒文華比起來,我看似耀眼奪目,可事實上她比我幸福多了。最起碼靜安姑母和宣武侯,是真的愛她。”
喬鳶飛一時沉默。
她沒想到一個才十幾歲的小丫頭,竟然能夠這麽透徹。
身在皇家的公主,又有幾個是真的被當做掌上明珠呢?
六公主低低的歎了一聲:“我有時也會偶爾感慨,為何我是女兒身?為何我不能像太子皇兄三皇兄那樣……最起碼在很多方麵,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這話喬鳶飛沒法接,也不敢接。
她隻能輕拍六公主的後背以示安慰。
六公主反倒來了興趣,她仰起頭問喬鳶飛:“喬姐姐,你知道三皇兄的八卦嗎?”
喬鳶飛睜開眼,挑了下眉:“和崔家小姐有關?”
“你果然知道。”六公主嘿嘿一笑,“三皇兄一直追求崔家姐姐,可惜崔家姐姐不為所動。這都過去好久了,大家都以為三皇兄要放棄了,可沒想到三皇兄咬死了不鬆口。他到如今沒立正妃的原因,就是在等崔姐姐鬆口。”
喬鳶飛默了默,隨後狀作好奇的問道:“三皇兄很喜歡崔家小姐?”
“那是自然,若是不喜歡,又怎會耗這麽久?”
喬鳶飛又問:“可崔家位列右相,這等世家貴女的婚事,怕是得聖人親自開口指婚才妥。三皇子一門心思想娶她,隻是因為喜歡嗎?”
這次輪到六公主沉默了。
還帶著嬰兒肥的小丫頭,眼睛眨巴眨巴,最後竟然笑了一聲:“沒想到喬姐姐這麽敏銳。”
喬鳶飛看向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六公主就道:“三皇兄俊朗又風度翩翩,崔姐姐未必就不心儀他。隻是因為身份,所以才遲遲不敢答應。”
這時候將嫡孫女嫁給三皇子,可就意味著站隊了。
朝中誰人不知道太子與三皇子一黨鬥得火熱,崔家若是摻和進這事裏來,聖人第一個打壓的就是他們。
是以,崔家隻能用崔嬌枝病弱的借口來拖。
崔嬌枝年紀大了沒關係,三皇子還能永遠都不立正妃嗎?
隻要三皇子立了妃,那嫁入皇家的事就和崔家沒關係了,到時候還不是他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想到這裏,六公主又感慨道:“還是陸家聰明,早早就將陸姐姐與阿淵哥哥的婚事綁定了。阿淵哥哥隻是親王世子,娶誰家姑娘都沒關係。”
喬鳶飛:“……”她可不這麽覺得。
在聖人眼中,親王世子的威脅比三皇子的威脅大多了。
畢竟太子和三皇子怎麽鬥,皇位以後還是在自己兒子手中。可若是叫趙淵坐大,以後坐上那個位子的,就指不定是誰了。
況且,三皇子對崔家女癡心不改,可也沒放過陸家女啊!
二相之女都入府,恐怕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但……喬鳶飛隻能說,祝他成功吧!
再次閉上眼睛,喬鳶飛放空思緒,靜靜聽著耳畔流淌過的風。
湖麵上的溫潤濕意掃去所有燥熱,讓她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六公主見狀也不打擾她,安安靜靜的躺著,直到小船靠了岸。
喬鳶飛聽到,有人朝著旁邊行禮:“見過世子。”
她猛地睜開眼睛。
抬頭望去,果然見趙淵坐在不遠處。
甚至不止趙淵一人,太子及幾位皇子都在,今日邀請的許多上京兒郎也都在這裏。
喬鳶飛坐起來後,還看到在人群中玩得不亦樂乎的譚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