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被喬鳶飛放在了架子上。
她雙手墊在頭下,睜著眼睛看那瑩瑩的光。
看著看著,腦中卻不由自主的閃過趙淵的麵容。
自打認識趙淵起,喬鳶飛就發現自己的生活變得不再平靜。原本籌劃的很多事,也因為趙淵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破。
永亭侯之死隻是她來上京的一個開始,隨後賊人引出雍州村莊被屠案,幾位京官死亡,才是她的真正目標。
但這也不過是計劃中小小的一環,可有趙淵在大理寺坐鎮,很多事情就進行不下去。
師父嶽恒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之後不可再輕舉妄動,喬鳶飛倒是想動,但也一時沒有了下手目標。
本打算接近六公主再行事,卻不成想,反被牽扯到趙淵的兒女情長中去,惹上文華郡主和太子妃周箏這兩個瘋女人……
喬鳶飛莫名歎了口氣。
京中的水果然深,京中的人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周箏倒是好解決,攪亂東宮就能讓她自顧不暇,可文華郡主呢?她該怎麽處理?
喬鳶飛的思緒有些混亂,看著那夜明珠時,一時想著趙淵一時想著文華郡主,最後竟是到了半夜才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她還在睡夢中沒醒,就接到了長公主召見的消息。
喬鳶飛睜開眼,聲音沙啞問道:“確定是長公主,而不是文華郡主?”
冬枝肅著臉點了頭:“來人是長公主身邊的姑姑。”
喬鳶飛這才起身洗漱穿戴,然後走出了院子。
那姑姑就等在大門外,連聲寒暄都沒有,就麵無表情的帶著喬鳶飛走了。
到了長公主府,喬鳶飛意外的看到了文華郡主和司鴻文兩人。
文華郡主一見她,果不其然非常激動,就差直接指著鼻頭罵出來了。
倒是司鴻文,半垂著頭,也沒看喬鳶飛。
長公主倒是平靜,等喬鳶飛行了禮後,她出聲賜座,又開門見山的道明了來意。
“聽聞喬姑娘與這位司公子,是未婚夫妻?”
一聽這話,喬鳶飛立刻抬頭看向司鴻文。
但司鴻文卻仍舊沒抬頭,甚至還微微別過臉,避開了喬鳶飛的視線。
喬鳶飛便有什麽不懂的,直接否認:“隻是以前長輩們口頭戲言過,當不得真。”
“哦?”長公主挑眉道,“也就是說,你二人沒有關係?”
喬鳶飛又看一眼司鴻文,見司鴻文臉繃得很緊,她便點頭道:“是,沒有關係。”
長公主不說話了,端起茶杯輕輕戳了一口。
廳中氣氛格外緊張,就連文華郡主都大氣不敢出。反觀喬鳶飛,倒是坐的端正,神色也很自如。
長公主觀察她片刻,眼眸微閃,隨後道:“本宮知道了,有勞喬姑娘跑一趟。”
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文華不進宮讀書了,喬姑娘也不必再進宮做伴讀了。”
喬鳶飛就這樣又被送了回去。
她一路上還有些懵,不知道長公主這是玩的什麽路數。
但不需要再給文華郡主做伴讀,總是件好事。
喬鳶飛全須全尾的回了家,眾人都有些不解。但很快,老田就打聽到,譚二爺兩口子也被召去了長公主府。
喬鳶飛這才察覺到了些不對:“長公主難道要插手司鴻文的親事?”
可司鴻文不過是一介寒門子,值得她親自出麵嗎?
除非……這事牽扯到了文華郡主。
隻是這個念頭剛閃過,喬鳶飛就覺得不可能。
文華郡主一心隻有趙淵,不會願意嫁給別人。而長公主和宣武侯勢力滔天,也不會讓這唯一的女兒嫁個功名都沒有的窮小子?
所以,長公主這是做什麽呢?
喬鳶飛不明白,很不明白,所以一直關注著長公主府的動靜。
但從這天後,長公主府就完全銷聲匿跡了。就連那愛折騰的文華郡主,也徹底關閉大門在家宅了起來。
一同宅起來的,還有司鴻文。
司鴻文搬走了鋪子裏的小攤,離開了租賃的小院,直接暫居長公主府了。
而先前因為陸令宜生辰宴的各種流言,也很快無人再提起。
喬鳶飛覺得有什麽不對,仿佛有何種東西要迎麵襲來,卻又讓她猜不透摸不著。
……
日子很快過去,八月初到來,整個上京都熱鬧不少。
喬鳶飛原本替司鴻文租的小院,住進了其他的書生。不少從外地前來趕考的舉子,都在客棧以及附近巷子裏的小院落腳。
若是有把握的,就長租個院子,等秋闈過了再準備明年的春闈。
沒把握的,便在客棧與其他書生同住,閑暇時去茶樓高談闊論,也當是長長見識。
而這段時間,留在京中的金吾衛忙著巡邏維護治安,百姓們則忙著賺錢。
芷娘看著的兩個鋪子都要忙瘋了,外地人一湧入,生意簡直火爆。因為忙不過來,她還特意多招了幾個人。
一直到考試的時間,她才算是堪堪歇了口氣。
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正是秋闈的三場考試。考試每場三天,總共要考九天。
這九天裏,除了送考的親朋好友外,上京百姓都很少外出,以免幹擾到正要考試的書生。
而和司鴻文徹底沒了關係的喬鳶飛,直接窩在鋪子裏,吃著零嘴搖著扇子,企圖和這還炎熱的天氣作鬥爭。
芷娘歪在一旁問:“那負心漢能高中麽?”
喬鳶飛笑道:“他是有真才實學的,恐怕不僅會高中,還能考個甲等前三來。”
“呸!”芷娘罵罵咧咧道,“怪不得世人都說,仗義多是屠狗輩,薄情總是讀書人。他來上京才多久啊,這麽急著攀上另一棵高枝兒了。”
喬鳶飛“哎呀”一聲:“那可不僅僅是一棵高枝兒啊!”
長公主作為嶽母,宣武侯作為嶽父,便是頭豬以後也能平步青雲。
更何況司鴻文還有真才實學。
所以郡主和孤女怎麽選,真是想都不用想。
芷娘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她很不高興:“我介意的其實不是這個,我介意他偽造你筆跡,幫著那破郡主毀你清譽一事。縱是萬般不得已,讀書人的傲骨總該有吧?一點挫折困難都越不過去,以後便是與你成了婚,怕是也過不好日子。”
喬鳶飛便笑著不說話了。
有時候麽,人與人的際遇就是這樣。
若真是不合適,老天都早早幫你篩選一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