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打完譚幟後,卻又默默地紅了眼睛。
譚幟護著頭,憨笑著看向家裏人,直到譚二爺長歎一聲也迎了上來。
他吩咐人去給譚幟準備熱水新衣,又忙叫人去請大夫,想著給譚幟好好做個檢查。
等譚幟洗漱幹淨確保身體無誤,又吃了點東西後,譚二爺才命人去老太太那邊告知了一聲,隨後一家四口坐在一起說這幾日的事。
京中的事譚幟在路上都聽老田說過了,所以這會兒是他給家裏人講和陸令宜在一起的幾日。
說起陸令宜,眾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譚芸最先心直口快道:“你和陸小姐孤男寡女在一起這麽久,她和趙世子的婚事還怎麽舉行?”
譚幟驚呆道:“我二人從未有越界之舉。便是搭了那棚子,我二人都是隔成內間和外間用的。”
“可你們知道,別人不知道啊!”譚芸氣呼呼的說道,“你都不知道京中把你們傳成什麽樣了,竟還有人說你和陸小姐有私情。你什麽樣子我還不知道嗎?陸小姐哪能看得上你?”
譚幟:“……”
雖然是實話,但能不能別這麽直接?
見兒子一臉鬱悶,喬氏心情反倒好了些許。
她歎一口氣,看著譚幟說道:“清譽對你來說反倒不礙事,世間對女子尤為苛刻,這件事麻煩在陸小姐那裏。”
譚二爺也點頭道:“若是陸家與長青王府親事不成,陸家又一口咬死是你拐走了人家嫡長女,咱們家恐怕就脫不開幹係了。”
譚幟聽到這話連忙反駁道:“不會的,陸小姐不是這種倒打一耙的人。哪怕她和趙世子的親事真的不能成了,她也不可能怪在我們身上。”
喬氏看著他憨厚的包子臉,搖搖頭道:“這和陸小姐無關。事實上,在這件事裏,最沒有話語權的應該就是陸小姐了。”
……
陸令宜悄無聲息的回到了陸府。
陸大夫人得知消息後,先奔出來抱著她好好哭了一場。
回過神在再看到陸令宜形容狼狽,頓時心疼的眼睛都紅了,其他事兒也都撇到了腦後。
她沒有問陸令宜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而是先叫人準備了熱水和食物。
陸令宜出門一趟吃了不少苦,對於母親的關愛和體貼自然是無比受用,隻是沒想到剛沐浴完換好衣服,就聽丫鬟說祖父那邊召見。
陸令宜想起京中流言,又想起自己與三皇子的事恐怕早被家人熟知,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反倒是陸大夫人悄悄安慰道:“別怕,一切都有娘呢,娘會護著你的。”
陸令宜抿唇,看著母親消瘦的麵容一陣心暖,又打起精神去了陸侍中的書房。
書房內不準陸夫人進去,她隻好擔心的看著陸令宜一個人走進了門。
陸侍中正在書房內練字。
陽光穿透窗欞,灑在桌上,映出宣紙上一個大大的“靜”字。
陸令宜進了門,小心翼翼的行了禮:“祖父。”
陸侍中筆下沒停,又寫了個“貞”字,隨後才放下筆,抬起了頭。
“起來吧。”
陸令宜起了身,頭卻始終垂著。
陸侍中吹了吹桌上的兩個字,問陸令宜:“這兩字可認得?”
陸令宜抿起唇,輕聲回道:“認得。”
陸侍中又摸著胡子問:“老夫當年教導你時,如何說的,你可曾記得?”
陸令宜的唇抿得更緊了,許久後才道:“後漢書列女傳中所言,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原來你知道。”陸侍中皮笑肉不笑的盯著她,“老夫自小教導你培養你,將你捧為上京第一貴女的高位,你又是如何回報老夫的?”
陸令宜“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孫女有罪。”
陸侍中胡子翹了翹,許久之後才沉聲道:“你與三皇子可有越距?”
陸令宜沒想到祖父這麽直白,她想起和三皇子親昵的瞬間,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倒是陸侍中,又驚又氣的瞪大了眼:“所以,你竟是瞞著我們,連清白之身都沒了。”
一向乖巧聽話的孫女突然扔出這麽大的雷,豈不叫陸侍中震驚?
但陸令宜忙道:“不,孫女並未……並未和三殿下……”
這話麵對祖父來說太過羞恥,又大抵是想起三皇子在背後造那些謠言,她一時紅了眼,眸中也多了些晶瑩的淚。
陸侍中倒是相信自己孫女兒的,聞言稍稍鬆了口氣,隻是很快又怒道:“你如此不自尊自愛,我們府上又有什麽臉麵將你嫁到長青王府去?趙淵乃是以後的長青郡王,他怎會允許有你這樣一位郡王妃?”
陸令宜心中刺痛,淚如雨下。
她朝著陸侍中叩首,哽咽道:“一切都是孫女的錯,孫女願意承擔所有後果。若祖父怕耽誤了我們兩家的姻親,可選一位妹妹替嫁過去。”
陸侍中見陸令宜倒也不是完全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心情終於暢快了些。
這孫女是在他膝上長大的,自是疼愛,見她哭得渾身顫抖,心中也有些不忍。
“你先起來吧。”陸侍中歎口氣,又坐回到桌子後麵去。
陸令宜起身後,擦擦眼淚,低著頭在一邊坐下。
陸侍中頓了頓,平靜開口:“趙淵知道你與三皇子的事了。”
這話驚得陸令宜抬起了頭,陸侍中又道:“但他似乎並未介意,隻說你若願意嫁,他便願意娶。若你不願意嫁,這婚事就取消了,他也不會娶你的哪位妹妹。”
陸令宜愣了會,才問道:“為何?”
陸侍中看得很明白,甚至語氣都很客觀冷漠:“願意娶你,是為了我們兩家的麵子。若你不願意嫁,他自然不想強人所難。”
陸令宜問:“那為何不娶妹妹呢?”
陸侍中捋著胡子道:“趙淵雖廢了腿,可骨子裏的傲氣從未被滅。他與你的親事是少時定下的,雖然心中沒你,卻多少會顧忌著你的麵子。你生辰宴上,為你尋來的那把琴就是最好見證。但你的妹妹與他從來不熟,他又為何要在這種事上委屈自己呢?”
陸令宜聽得腦袋暈暈乎乎。
她一直知道自己和趙淵郎無情妾無意,但被祖父這麽直白的說出來,心中還有些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