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飛意外失眠了。

和趙淵共枕而眠的那些晚上,雖然偶爾有些不習慣,但睡眠質量都很不錯。

隻要屋中的燈一熄,基本都能安安穩穩的睡過去。

可今晚不知怎麽,腦中全是紛亂的思緒。

她翻來覆去片刻,終究是睡不著,幹脆起身坐了起來。

冬枝在外麵守夜,聽見動靜立刻道:“姑娘?”

喬鳶飛語氣懨懨道:“幫我點支安神香吧,頭疼,睡不著。”

冬枝連忙推門進去,她先點了蠟燭,看喬鳶飛臉色有些差,便道:“姑娘是哪裏不舒服嗎?”

喬鳶飛倚在床頭說道:“倒是沒生病,隻是覺得乏力。”

冬枝看她一眼,似猜透了她的心思,卻沒點破,隻說道:“姑娘向來不喜歡那些香,奴婢給您按按頭吧。在譚府的時候,譚老太太經常叫奴婢給她按頭,奴婢如今的手法還不錯呢!”

喬鳶飛便笑說道:“也好。”

冬枝在床邊坐下,喬鳶飛枕在她的腿上,閉上眼睛。

冬枝的手有些薄繭,並不細膩,可按摩的力道適中,漸漸讓喬鳶飛的情緒放鬆下來。

片刻後,冬枝輕聲道:“姑娘還是在乎世子的,為何不和世子說明白呢?”

喬鳶飛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嫁給他之前,是想一直騙他的。可相處這麽久後,我忽然就不想騙他了。”

“姑娘舍不得騙世子。”冬枝下了結論,“世子心裏有姑娘,姑娘心裏也有世子,奴婢看得明明白白。”

喬鳶飛怔了一會兒,隨後才問:“你的意思是,我喜歡上他了?”

冬枝“嗯”了一聲:“或許這個喜歡還很淺,但總歸不是沒有感覺。”

“可我不能喜歡他。”喬鳶飛低低道。

冬枝歎了口氣,柔聲道:“姑娘,你曾經不也說過,世子也是雍州那一戰的受害人嗎?”

喬鳶飛聲音低了幾分:“可那場戰事是特意針對他的,雍州所有被害的人,都是因他而受無妄之災。”

冬枝道:“世子也是無妄之災。原本的天之驕子,如今落得這個下場,在他心裏恐怕還不如死了的好。”

喬鳶飛不說話了。

冬枝也不再繼續說,隻慢慢的幫喬鳶飛按著頭。

許久之後,聽見喬鳶飛的呼吸逐漸平穩,冬枝這才小心的把人挪到了**。

她起身吹滅蠟燭,出了門。

一轉身,就見趙淵站在那邊屋子的門口往這邊看。

趙淵沒說話,支勒替他問道:“世子妃怎麽了?”

冬枝看了眼趙淵,似是而非道:“我家姑娘失眠了。”

“失眠?”支勒有些意外,也看了眼趙淵。

冬枝沒有繼續說,反問趙淵道:“世子,明日咱們院裏就要有新姨娘了嗎?”

趙淵冷聲道:“誰說的?”

冬枝平靜道:“奴婢看到杏柳從您屋子裏出來了,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這不是被寵幸是什麽?

支勒見情況不對,連忙解釋:“那婢女心思不純,想趁機爬世子的床,被世子罰跪了。世子和她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

冬枝這才微微一笑,道:“那就好。”

趙淵沒說什麽,隻問了句:“她睡著了?”

冬枝點頭:“睡著了。”

趙淵想了,最後道:“我去陪著她。”

冬枝本想攔住,支勒連忙道:“主子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冬枝便沒再說什麽。

趙淵如今走路已經看不出來什麽大礙了,他自己進了屋子,摸黑到了床邊。

喬鳶飛還在睡著,趙淵在床邊看了她良久,才沉沉歎口氣,脫下外衣也躺了上去。

許久後,喬鳶飛摸了過來,依偎在了趙淵的懷裏。

趙淵順勢攬住她,將她緊緊抱住:“阿鳶,你沒心!”

黑暗的屋子裏,男人的聲音很低,也不知對方聽沒聽見,隻是將喬鳶飛抱進懷裏後,這幾日所有的惱火和委屈,就這樣消散的一幹二淨了。

趙淵一邊想自己可真是卑微,一邊又想,好歹他是活著的,還能擁有活生生的人。

與那位“竹馬”相比,他又何嚐不是幸運的呢?

屋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趙淵擁著喬鳶飛,漸漸也來了困意。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卻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主子,出事了!”

是支陀的聲音。

趙淵立刻驚醒過來,他坐起來問道:“什麽事?”

支陀道:“長公主因文華郡主之事,與宣武侯翻了臉,宣武侯逼宮了!”

逼宮!

好像鑼鼓聲響徹在耳邊,讓趙淵猛地一個激靈。

喬鳶飛這時也坐起,她在趙淵身後問道:“十二衛呢?這麽大的事,宮中禁衛毫無準備嗎?”

支陀道:“十二衛多數是宣武侯的人,如今都已隨著宣武侯反叛。金吾衛嶽將/軍等人還在宮門抵擋,但人手不足,宮中甚危!”

趙淵聽到這裏,當即穿衣下床。

他道:“傳令,調集我們的人手,速往宮中支援。”

“是!”支陀在外麵應了一聲,便迅速離開了。

事情緊急,支勒和冬枝也都應聲前來,將屋中的蠟燭先點了起來。

趙淵迅速穿好衣服,轉身時,與喬鳶飛對上視線。

見喬鳶飛仰著頭,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他,趙淵的心驀然軟了下來。

他彎腰下去,在喬鳶飛唇上親了親:“城中可能要亂起來了,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將支勒留給你,等我回來。”

喬鳶飛聞言,忽然伸出手臂勾住他脖頸,低聲道:“趙淵,你一定要安全回來。”

這應該是喬鳶飛頭一次連名帶姓的喊他。

趙淵心中一震,忽然覺得那些天的所有情緒都釋然了。

單單是被這麽叫了聲名字,他就和自己和解了。

“好。”趙淵笑著,輕輕摸了下喬鳶飛的臉頰,“我一定會安全回來。等我回來了,你試著喜歡一下我,好不好?”

喬鳶飛忽覺鼻頭酸澀,她打量著燭光下趙淵如玉的臉,又想起冬枝的話,索性坦誠道:“我是喜歡你的,趙淵,可我不敢也不能喜歡你太多。”

“夠了!”趙淵眼睛猛地亮起來,“這就夠了。”

他又低下頭來,不舍又纏綿的在喬鳶飛唇上親了親,才說:“阿鳶,有一點點喜歡就夠了,我不貪心。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在家等我,不要亂跑。”

喬鳶飛點頭,趙淵這才依依不舍的轉身,大步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