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葉想了好久,終於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姑娘對譚家很多事都了如指掌,甚至在對方算計時,還能反向給對麵挖坑。

她還以為是姑娘通天眼了呢,沒想到有冬枝傳遞消息。

不過,這和通天眼也沒什麽區別吧?

冬葉終於高興了些,隻是神情還有些委屈巴巴的:“可我們進府這麽久了,都沒見過她。”

“她不方便露麵。”喬鳶飛哄小孩似的,語氣溫柔,“等時機成熟,她就會來見我們。”

冬葉聽到這話,終於放下心,乖乖點了頭。

趙淵手下的人辦事效率很高,喬鳶飛閑話幾句的功夫,衣服和藥就都送來了。

看著門外容貌平平無奇的男子,喬鳶飛好奇問了一句:“你是支勒還是支陀?”

男子一板一眼道:“支勒。”

說罷,又從袖中取出個胭脂盒樣的東西遞過來:“主子給喬姑娘的。”

喬鳶飛道了謝,再抬頭時,對方已經沒了蹤影。

她回到屋中關好門,冬葉湊過來問:“姑娘,趙世子送了你胭脂?”

“不是胭脂,應該是藥膏。”說著,喬鳶飛舉起盒子,看到底部印著“冰肌玉骨膏”五個小字。

取這種名字的,大概率是祛疤膏了。

喬鳶飛笑了一聲:“這名兒果真是大俗大雅。”

打開蓋子後,有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湧入口鼻,竟叫人靈台驀然清明。

冬葉誇道:“味道真好,顏色也好看,這東西應當不便宜呢。”

盒中是晶瑩的固態膏體,夾雜著淡淡的奶白色。喬鳶飛用指腹沾了點,輕輕抹在額頭那處小小的疤上。

冬葉忙取來鏡子,又把喬鳶飛額邊的碎發撩起來。

隨著時間越久,這裏的傷疤顏色就越淡,可疤痕留下了,終歸會一直存在的。

沒有少女不愛美,喬鳶飛也是個愛美的姑娘,自然不願意潔白無瑕的臉上,平白留下個醜陋疤痕。

她隻希望,趙淵送的這玩意兒會有點用。

額頭塗抹過後,喬鳶飛便換了衣裳,主仆兩又往浮翠園去。

這會兒的浮翠園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不止姑娘們在吟詩作對,上京的貴公子們也轉移陣地來到此處玩鬧。

隻男女之間依舊分開,茂密的花叢平白將浮翠園分割成東西兩地。

喬鳶飛進了浮翠園,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也沒湊到人堆去,而是先找了一遍譚芸和譚玲的身影。

姐妹倆都不在,譚幟也不在,看樣子三人還在大皇子那邊周旋。

喬鳶飛便安心找了個僻靜的位子吃茶點,誰料剛坐下,一道溫柔的女聲便在背後響起:“喬姑娘。”

喬鳶飛回頭,看到了儀態端莊、麵容帶笑的陸令宜。

陸令宜長得很好,額頭平滑飽滿,雙眉細如彎月。鼻梁俏麗,櫻桃小嘴,舉手投足之間溫婉動人。笑時如春風拂麵,別有一番柔情氣質。

喬鳶飛立刻起身見禮:“陸小姐。”

陸令宜含笑說道:“不必客氣,我瞧你一人坐在這裏,便想著過來與你說說話。”

在喬鳶飛對麵坐下後,她又關心道:“在湖心亭時,我瞧你後背受了傷,現在可好些了?”

喬鳶飛點點頭:“已經上過藥了,多謝陸小姐掛念。”

“那就好。”陸令宜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再抬眼看喬鳶飛,見對方眉如畫、眼如水,不由讚歎道,“喬姑娘長得真好看。”

喬鳶飛回以羞赧一笑,語氣卻誠摯道:“若論容貌,上京誰人敵得過陸小姐呢?我未來上京時,便已聽過陸小姐才貌雙全的佳話了。”

這樣的誇捧,處在貴女圈頂端的陸令宜其實早已習慣。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喬鳶飛說的話要比他人更要真誠些。

或許是那眼神太過清澈明亮,竟真誠到叫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陸令宜掩唇遮住羞意,溫聲道:“今日才是第一次見喬妹妹,喬妹妹就會打趣我了。”

她很自然的換了稱呼,喬鳶飛微頓,也加深笑意喊了聲陸姐姐。

二人隨意說著閑話,聊著聊著,就扯到了文華郡主身上。

陸令宜的教養很好,她並不在背後說人壞話,卻還是斟酌著點撥喬鳶飛:“今日一事傳出去,難免被有心人利用。喬妹妹日後且小心著些,能避著郡主,便避著郡主罷?”

喬鳶飛乖乖點了頭,又柔聲道謝:“多謝陸姐姐提醒。”

陸令宜搖搖頭,看向喬鳶飛的眼神裏帶了絲同情。

方才她已經聽人說過了,這是譚家二房的表姑娘,父母雙亡,如今全靠姨母照應。

要說作為孤女,有個好出身也就罷了,以後尋門好親事也算有個好出路。偏偏她還是商戶之後,士農工商,誰不知商賈最為下賤呢?

若非文華郡主故意請人來,今日這上京貴女的圈子她都沒機會踏入。

隻是踏入這圈子又如何?不過是被人羞辱糟踐罷了!

陸令宜心中暗歎口氣,見喬鳶飛渾身打扮的素淨,又生出幾分憐憫來。

大抵是所思所想有些多,她沒注意到有幾人往這邊來。

等再看到時,就見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文華郡主,此時眼眶紅紅的,跟在一容貌明豔卻威嚴的婦人身後。

那婦人在與輪椅上的男子說話,雖神色如常,可眼底分明有些惱意。

陸令宜連忙起身,還小聲提醒喬鳶飛:“長公主來了。”

喬鳶飛剛站起,長公主就停下步子往這邊看來:“陸小姐?這位是?”

喬鳶飛垂頭行禮:“民女喬鳶飛,見過長公主。”

靜安長公主微眯眼睛,打量著喬鳶飛,聲音不怒自威:“你就是喬鳶飛?”

喬鳶飛猜測對方這是給閨女撐腰來了,便低頭弱弱道:“回公主,喬鳶飛正是民女。”

“嗬。”長公主冷笑一聲,轉身往內廳走去。

公主府的主人來了,浮翠園裏的公子小姐忙過來行禮,就連太子和三皇子也在其中,唯獨大皇子不見蹤影。

喬鳶飛跟著眾人往前走時,想起在假山後看到的八卦,便抽空觀察了下陸令宜和三皇子。

三皇子大約心裏在想著事,眉頭微皺,並沒注意陸令宜。

倒是陸令宜,時不時的瞥一眼三皇子,眼中神色柔情似水。

喬鳶飛輕挑眉頭,很快又垂下眼混入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