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鳶飛倚車靜坐,端得是溫柔嫻雅。

她笑意吟吟的看著丫鬟:“我一個鄉下來的粗鄙野人,套你的話又有何用處?我又不認得六公主,六公主也不認得我。我難不成還能撇下郡主,轉而討好六公主不成?”

丫鬟覺得也是。

若這女人敢做出這種事,郡主定然扒了她的皮!

宮門進不去,她們就隻能在外麵候著。

等到天色大亮,宮門禁衛都換了一批,喬鳶飛幾人才順利進了宮。

宮內不允許乘坐馬車,丫鬟便帶著她們步行去弘文館。弘文館離東宮頗近,卻也要走上一炷香的時辰。

日頭逐漸升起,初夏時節的太陽,已經有了炙熱溫度。

今日風大,出來時天都黑著,冬葉怕喬鳶飛著涼,便特意取了厚實的外衫給她。如今走這麽長的路,又被大太陽照著,喬鳶飛的臉很快便紅起來,額頭鼻梁上也出了細汗。

冬葉心疼她,連忙道:“姑娘,歇歇腳再走吧?”

可話音剛落,那丫鬟就氣喘籲籲的嗬斥:“還歇什麽?再磨蹭下去,到了弘文館公主們都下學了。”

其實丫鬟也很疲累。

她平日是給郡主伺候筆墨茶水的,除了鋪紙研墨些許小事,常日也沒勞累過什麽,也算是養尊處優的主兒。

可她今日要完成郡主交待的事,便是再累也得忍著。

倘若事情辦砸,等著她的,就不僅僅是勞累這麽簡單了。

想到這裏,丫鬟又陰陽怪氣的催促幾句,甚至最後連恐嚇都用上了。

喬鳶飛對這些話左耳進右耳出,一邊走一邊觀察皇宮的格局。

對她來說,走這些路並不累,就是穿多了有些熱而已。

出出汗,兩步一喘倒也好,還能坐實她“病弱”這個名頭。

三人加快腳步匆匆趕路,終於準點趕到了弘文館。

弘文館是個小院,內設學堂和藏書閣。空間雖不算很大,但環境清幽,非常適合讀書。

到這裏,丫鬟就不能進去了,冬葉也得留在外麵。

見喬鳶飛要獨自進去,冬葉很是擔心:“姑娘……”

“莫怕。”喬鳶飛反倒安慰她,“讀書識字是好事,能給郡主做伴讀,也是我的福氣。”

丫鬟一聽這話,仰起下巴道:“算你識趣。”

喬鳶飛當做沒聽見,隻叮囑冬葉:“方才過來時,我瞧見一處小閣,有許多丫鬟模樣的人都在那裏坐著。那應是陪其他家小姐進宮來讀書的婢女,你也去那裏歇腳,我若沒出來,你莫要亂跑。”

冬葉知道宮中不比外麵,一不小心衝撞貴人,那是掉腦袋的事,所以乖乖點了頭。

丫鬟本還想借機欺負冬葉一回,卻沒想喬鳶飛這麽機警,連冬葉的去處都安排好了,隻能怏怏的哼了一聲。

兩人離開,喬鳶飛抬起頭看著“弘文館”三個大字。

這匾額據說是太祖皇帝親自題的字,曆經百年而不朽。字跡清晰,蒼勁有力,光是看橫豎撇捺,就仿佛能看到太祖皇帝跌宕起伏的一生。

喬鳶飛目不轉睛的看著,神思都飄得有些遠。

正出神時,後頭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咦,你是哪家的姑娘,怎得站在門口不進去?”

喬鳶飛轉頭,看到一個麵若芙蓉、眉眼清亮的女孩。

這女孩不過十三、四歲,腳踩馬靴,身著朱紅色騎裝。她將烏發梳成雙髻,以輕巧可愛的珍珠作其點綴,通身上下再無飾品。

自外邊走來時,如一團顏色鮮亮的火焰在熱情跳動。

離得近了,還能看到她白裏透紅的麵頰上有些許細汗滲出。

喬鳶飛不了解宮中的幾位公主,自然也不知道來人身份。最穩妥的法子,就是直接福身行禮:“參見公主。民女是文華郡主伴讀,今日特陪郡主來讀書。”

女孩聽到這話,停了步。

她打量著喬鳶飛,在驚歎過喬鳶飛的容貌後,眼睛滴溜溜轉了一下,掩嘴吃吃笑道:“原來是郡主的伴讀呀,可我不是公主喲!”

喬鳶飛微頓,然後揚眉“咦”了一聲:“那你是?”

女孩笑眯眯的說:“我也是伴讀,是六公主的伴讀。”說罷,又道,“你快起來吧。”

喬鳶飛便順勢起了身,女孩看著她滿眼都是好奇:“上京那麽多貴女,從未有人願意給文華郡主做伴讀,你怎麽就願意來?”

喬鳶飛略略抿唇,聲音輕柔:“是長公主看重我,所以我才有這個福氣前來。”

女孩聰慧,瞬間明白了喬鳶飛的意思。

她“哦”了一聲,又問:“你是哪家的姑娘?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喬鳶飛說:“我是譚家二夫人的外甥女,月前才從宣州來到上京。”

“原來你就是昨日被打的那個喬姑娘?”女孩很是吃驚,見喬鳶飛臉色微變,她又忙捂住嘴道,“我不是故意說這話的,實在是這事已經傳遍上京了。”

喬鳶飛倒也不介意,隻是柔聲提醒:“我與郡主已經和解了,以後這事便不要再提了。”

女孩立馬乖巧點頭:“好的喬姐姐。”

聽她突然喊喬姐姐,喬鳶飛詭異的沉默了下。

女孩卻又自來熟道:“喬姐姐,女傅應該已經到了,你還不進去嗎?”

喬鳶飛道:“我這就去,你呢?”

女孩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今日逃學……不是,其實是六公主不想來,所以也不準我來。”

“那你不會被公主責罰吧?”喬鳶飛目露關心。

女孩卻道:“不會,六公主人可好了。”

說完後,她又看著喬鳶飛眨巴眼睛:“喬姐姐,午時下學後你來找我玩吧?”

喬鳶飛詫異道:“我上哪去找你?”

女孩指著東宮方向,熱情邀請:“那後麵有個馬場,你下學後來找我,我帶你去騎馬。”

喬鳶飛有些遲疑:“郡主那邊……”

女孩“嘿”了一聲,揚起笑說:“文華郡主最不愛讀書了,她今日沒同你一起進宮吧?八成也是逃學了,所以你不用管她。在今日課業結束前,我會把你送出宮的。”

喬鳶飛見對方如此誠摯,也不好意思拒絕,便點頭答應下來。

女孩很高興,連連叮囑喬鳶飛:“我叫珺珺,你一定別忘了來找我啊!”

喬鳶飛重重點頭,女孩這才放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