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淵瞬間神情一肅,見喬鳶飛沒有往後看,他低低問了一句。
“城門開了?”
支勒搖頭,壓低聲音道:“屬下從密道出來的。兩日不見主子,屬下實在擔憂。”
這倒在意料之中。
趙淵點點頭,聲音也平緩許多:“城內情況如何?”
“封城後鬧得人心惶惶,賊人卻一個都沒抓到,上邊已經問責金吾衛了。”
“大理寺那邊呢?”
“主子是說尤公嗎?這賊首起先一直喊冤,受了刑後終於在昨夜改了口。今早屬下出城時,聽說他要見大理寺卿及刑部尚書,說是有重要案情上報。”
趙淵眼眸微眯,想起那日幾個賊人說,雍州附近的村莊曾被屠戮幹淨。
若真有重要案子,恐怕也隻會和這案子有關。
“隨他去。”趙淵思索片刻,淡淡道,“當年聖人派我去雍州監斬,我不想重回舊地,三皇子便將這差事搶了。他以為雍州離上京千裏,便做什麽都不會被發現……”
可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但凡做過,就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這事兒牽扯眾多,若屠村一事真是三皇子幹的,說不得他還會狗急跳牆到處攀咬,自己如今躲在城外反倒清靜。
趙淵想到這裏,目光落在前方。
身著淺色衣裙的少女纖細高挑,脊背挺得很直。陽光從斜前方照射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
興許是不被困在上京貴女的圈子裏,這兩日的她,性情與先前有著極大區別。
那走動時緩緩晃動的裙擺,再無步步生蓮之態,反而俏麗又活潑!
趙淵看著,眼眸不自覺的微彎,他低聲對支勒道:“你回城去,莫要輕舉妄動。等城門開了,再帶人來福安客棧尋我。”
“是。”支勒領命離去。
臨走前,他好奇問道:“主子哪裏尋來的這輪椅,真是好生氣派!”
趙淵臉僵了下,語氣莫名冷硬:“莫說廢話!”
察覺支勒有些尷尬,趙淵又緩和了語氣問道:“身上可帶錢了?”
“帶了。”支勒將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拿出來,道,“主子不問屬下都忘了,屬下料到您這幾日回不了城,便帶了些銀錢來。”
趙淵這才真正的身心舒展開來,他接過錢袋讚許道:“不錯。”
支勒一笑,迅速隱去了。
喬鳶飛回頭,見趙淵在悠悠的撐著輪椅往前走。
分明是看起來累贅的玩意兒,可他微微抬手時寬大衣袖順著腕骨掠過,竟多出幾分飄飄欲仙。
喬鳶飛想,世上果然沒有醜東西,隻有使用穿戴不妥的醜人。
趙淵這副樣貌,就算裹上粗麻布衫,應當也有超凡脫俗之姿。
但今日這顯眼的輪椅,倘若換了幟表哥坐上去,怕就成一團金尊玉貴的軟包子了。
喬鳶飛停了步,目光掃過放在趙淵膝上的錢袋,眼中笑意加深:“這是送財童子來了?”
趙淵推著輪椅到了喬鳶飛跟前,把錢袋拿起來:“支勒方才來了一趟。”
喬鳶飛點點,道原來如此。
見趙淵又把錢袋遞過來,喬鳶飛挑眉:“給我的?”
趙淵“嗯”了一聲:“可能不夠,剩下的回京再補給你。”
“也行。”喬鳶飛接過錢袋,打開後卻眨了眨眼睛。
趙淵還在看著她,見狀問道:“怎麽了?”
喬鳶飛從錢袋裏倒出東西,舉到趙淵眼前:“你瞧。”
是三枚金葉子。
這金葉子半根小拇指長,葉片寬大,紋路清晰,造的惟妙惟肖。翻過背麵去,還有官造印章。
喬鳶飛說:“這玩意兒可不常見。”
市價上黃金與白銀的兌率,通常是一兩金十兩銀。可這個兌率是建立在純度高的黃金紋銀上,若是百姓手中的金銀,大抵都有磨損,純度也一般,便達不到這種兌率。
而對於皇家才能拿出手的金葉子金瓜子,純度極高,兌率自然也很高。
一兩金葉子,大概能換到十二兩銀左右。
不過價值倒是其次,重點是這東西稀少,能拿出手的也就趙淵這種皇親國戚身份。
尋常人能拿出來一兩個,也是非常漲臉麵的事了。
喬鳶飛粗略瞧了下,這錢袋裏大約有十幾片金葉子。除去金葉子外,還有些碎銀子及銀票。
銀票是最多的,不過最大麵額是百兩。
手裏握錢這種事,難免讓人開心。
喬鳶飛見趙淵唇角含笑,也不由跟著笑起來:“看起來,世子身家頗豐。”
趙淵也不回避,仰頭看她,頷首笑說道:“都是以前打仗時攢的,六成是戰利品,四成是上麵的賞賜。這些金葉子就是聖人賞的,私庫中也不過百來片。”
“才百來片,支勒就拿出一成給你做零花了?”喬鳶飛咂舌,“你這下屬,還真是大手大腳。”
趙淵低低的笑了一聲,他說:“你若是喜歡,回頭我叫人都送來給你。”
輕而低的聲音裏,帶著莫名的親近。
喬鳶飛卻頓了下,隨後她收好錢袋說:“不用,按數額給就行,不必都給金葉子。”
撂下這話,她喊了一聲六子:“過來給公子推輪椅。”
六子立刻折返回來,趙淵抬頭看著喬鳶飛的側臉,眼底笑意後知後覺的斂起。
他方才的話,好似……越距了。
二人一言不發的往客棧走。
六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也沒敢問。
回到客棧時,卻見一隊熟悉的人正堵在門口。
六子眼尖,連忙給喬鳶飛說:“姑娘,是那個凶婆子!”
喬鳶飛挑眉一看,果真是早上撒過潑的胖嬤嬤。
早知她們會折返回來,卻沒想到回來的這麽快,太陽都還沒偏移呢!
走到了客棧門外,掌櫃的聲音在屋裏響起:“天字號房如今有兩間空出來了,姑娘還要入住嗎?”
維帽姑娘聲音溫柔道:“那就天字號房吧,有勞掌櫃。”
說著,她又問了一句:“是那一號房的姑娘走了嗎?”
掌櫃笑著說:“沒有,是二號房的公子換到一樓了,那姑娘依舊住一號房。”
說罷,他抬眼看到站在門口的喬鳶飛,立刻眼睛亮起道:“瞧,姑娘這不就回來了嗎?”
維帽姑娘轉身,看到喬鳶飛背著手,腳步輕盈的進了門。
昨夜客棧裏光線暗淡,她站在樓下沒看清房裏人。
如今再瞧見喬鳶飛的容貌,隻覺驚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