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館耽誤時間很長,回到客棧已是午後。

趙淵需要好好休息,進了客棧,喬鳶飛便讓六子推著他回了屋。自己則和掌櫃閑聊幾句,才慢騰騰的上了樓。

剛踏上最後一道台階,王清雯的門打開了。

今日她沒有戴維帽,大抵是閑著,還仔細打扮了一番。

上穿櫻草色彩繡短衫,下著月白色刻絲福紋素軟緞百褶裙。頭戴金絲八寶攢珠簪,佩白玉芙蓉耳鐺。

麵若月盤,豐潤盈秀。

雖富貴卻不失清雅,嫋嫋婷婷身姿,一看便是清貴之後。

喬鳶飛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聽王清雯淺笑著,柔聲開口:“喬姐姐用過午飯了嗎?”

喬鳶飛回神,客氣道:“還沒有,王姑娘呢?”

“也未曾用過,正要去找婉姐姐一同用飯呢。”

王清雯說罷,又往前走了兩步,態度親昵道:“喬姐姐也是府上表姑娘,說來我二人卻是頭一次見麵。昨日沒細看,今日瞧著姐姐眉目好生漂亮,如神仙妃子般!”

被這麽甜言蜜語的誇讚,喬鳶飛哪好意思就這樣撂下對方而去?

她索性耐下心來,也言辭真誠的誇了下對方,直到王清雯臉色微紅後才止住話。

本想著到此結束了,王清雯卻又熱情邀請她:“喬姐姐不如與我們一起吧?”

正說著,譚婉聽到動靜也打開了門。

見是喬鳶飛和王清雯站在外邊,雖然詫異,卻也很快淺笑著將兩人請了進去。

喬鳶飛被迫加入她們的午飯小宴會。

譚婉說王清雯溫柔內斂、不善言辭,可喬鳶飛瞧著,這姑娘分明是個精明話多的性子。

就是說話文縐縐的,想要聽懂她的意思,很廢腦子。

都是年紀相近的姑娘,也沒了家中食不語的規矩,三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

不知怎麽的,王清雯的話題突然就扯到了趙淵身上。

她看著喬鳶飛,目露好奇:“喬姐姐和趙世子之前認識嗎?”

喬鳶飛正在小口的慢慢喝湯,等放下勺子了,她才回問:“哪個之前?榆錢巷的事之前?”

王清雯開玩笑般的點頭:“感覺趙世子與喬姐姐關係很親近呢,像熟識許久的老朋友一樣。”

話說到這裏,喬鳶飛手下一頓,譚婉也怔了下。

見譚婉蹙眉,喬鳶飛反而坦**道:“老朋友算不上,老冤家倒是排第一。”

“啊?為什麽?”王清雯感興趣的湊過來。

喬鳶飛看她一眼:“他想要弄死我,我想要弄死他,就這麽簡單。”

王清雯的笑意僵在臉上,譚婉拿帕子擦擦嘴角,淺笑道:“喬姐姐淨會開玩笑。清雯也是,怎麽一直追問這些?”

王清雯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有些遺憾的開了口:“我雖自小長在陵州,卻總聽人說長青王世子趙淵,在戰場上如何神勇威武。若不是當年意外傷了腿,如今的他,怕是早就憑借一身戰功封侯拜相了!”

譚婉在旁邊道:“便是沒有戰功,趙世子也是皇親國戚,比侯相地位高崇。”

“那不一樣。”王清雯語氣溫柔,倒是頗為執著,“一個是靠血緣封蔭,一個靠自己實力所得,豈能相提並論?”

喬鳶飛聽到這裏,也大抵明白了王清雯的意思。

原來是個極其崇拜趙淵的小姑娘!

果然,王清雯又道:“陵州人人都知趙世子得了聖人讚譽,誇他是少年飛將、勇冠三軍……”

說到這裏,王清雯突然停了下來。

大概也是想到了趙淵的腿,她眉頭低下來,輕聲道:“如果世子沒有受傷就好了。”

這次譚婉沒有接話。

她隻是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竟不知與她朝夕相處的表妹,如此傾慕趙淵。

而且怕是不單單的傾慕,或許還生了別的心思。

可趙淵……

“打仗的將士,哪有不受傷犧牲的?”

喬鳶飛這一句淡漠的話,將那姊妹倆的神思都拉了回來。

王清雯眉頭微皺,顯然有些不快,卻仍舊好聲好氣道:“是這樣沒錯,可誰不希望親人好友都能好好的,誰不希望那些將士們都能安全歸來呢?喬姐姐難道不想?”

喬鳶飛沉默著,良久之後才用極輕的聲音回道:“是……我也想。”

譚婉生怕二人一言不合吵起來,連忙皺眉對王清雯道:“清雯,你今日話怎地如此多?”

她本意是阻止王清雯,誰知這平素裏悶不吭聲的表妹,今日竟像喝了假酒一樣,話語多得道不完。

這廂她還在說:“我在陵州一直聽著趙世子的英勇事跡,如今來到上京見到了真人,心中自是有些激動。況且,趙世子生得那般好看,如仙人似的,可不高興嗎?”

她說完了,還追著喬鳶飛問:“喬姐姐,世子這般神仙人物,上京是不是有許多女孩兒喜歡?”

喬鳶飛夾起一根鮮嫩爽口的黃瓜,嚼了嚼,說:“不知道。”

王清雯不信:“你與世子關係親近,怎得不知?”

“王姑娘莫要信口胡說。”喬鳶飛抬眸,輕飄飄的瞥她一眼,“我與趙世子不過點頭之交,何來關係親近?你若要問傾慕者亦或者他心悅之人,尋陸家小姐比較妥當。”

王清雯道:“陸小姐是誰?”

譚婉在旁邊麵無表情道:“趙世子的未婚妻!”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

整個屋子裏隻聽到喬鳶飛輕輕的,富有節奏感的啃黃瓜聲音。

王清雯似乎備受打擊,神色有些呆滯,麵容也惶惶的:“趙世子有未婚妻?”

譚婉似是要徹底澆滅她心中萌發的小火苗,語氣冷冷道:“世子年歲十九,即將弱冠,自是有未婚妻。且那陸家姑娘出身高貴又才貌出眾,世間鮮有女子能比。”

王清雯徹底不說話了,她低著頭,拿勺子攪拌碗中東西,一聲不吭。

喬鳶飛吃飽了,便擦擦嘴起了身:“兩位慢用。”

譚婉忙跟著起身,到了門外她才輕聲開口:“喬姐姐,清雯年紀還小,今日說的話……”

“譚小姐放心。”喬鳶飛神色淡淡的,“我不是愛說閑話的人。”

見譚婉勉強笑了笑,喬鳶飛又安慰道:“上京多的是虛偽之人,王姑娘雖過於秉直了些,倒也坦誠的可愛,不必過於苛責她。”

譚婉這才微微放了心,唇邊笑意真切許多:“多謝喬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