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
賀景明鬆了一口氣,沒有提前預約,那就好辦一點了。
“如果要登記信息的話,你用我的信息登記。”賀景明繼續說道,言語中都透露的嚴謹與慎重。
現在輪到雲歡震驚了,“登記?”他怎麽知道要登記這一回事?自己剛才說的不是一個地址嗎?沒有詳細的說那裏是什麽地方呀?
但同時也好像明白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知道雲歡可能不太想讓人知道她要去的目的地,但溝通需要,沒有辦法,賀景明隻好主動開口提道:“那裏他肯定派了人看守,用我的信息安全一點。”
他說著,既然雲歡不想讓他知道那個地方,那就不提了,不明明白白的提那個地方的具體名字。
雲歡看了一眼賀景明,他正在專注的看著前麵的路,凝視了一會兒,抓著包的手不禁重了一點,心裏五味雜陳。
他真的很體貼,很照顧她的感受。
雲歡點點頭,乖乖地聽他的話。
——
臨城監獄……
由於要用賀景明的身份信息辦理探望手續,於是這一次賀景明再一次擋在雲歡前麵,代替她解決著這些事物,雲歡則站在旁邊看著他。
有他在旁邊,雲歡總是安心的很,什麽都不用擔心,這一點現在依舊是這樣。
辦理完畢後,在獄警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一個專門用來探望犯人的監獄。
賀景明主動走到了房間角落的一個椅子上坐下,等著雲歡結束。也是為了不打擾他們父女相聚,給雲歡騰出空間。
雲歡在探望地方的凳子上坐下,對麵的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透過那扇玻璃,看到的是對麵的探望對象。
獄警已經去叫雲岩了,雲歡手不自覺地拽緊了自己的衣服,有些緊張,又有些難過。
終於,對麵房間的門開了,雲歡一瞬間坐直身子,看向對麵正朝自己走來的雲岩。
原本烏黑的短發此刻摻雜了些白發,他本來標準的中年男子身材。
現在,在監獄裏待的這幾個月,已經清瘦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甚至沒有一點血色。
雲岩看見雲歡,原本陰沉著的臉立馬露出笑容,慈祥而又透露著發自內心的開心。
雲歡隻是望著他,從他進門開始到坐下,雲歡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雲岩對著她笑,因為女兒來看他,他很開心。
雲歡回給他一個笑容,她的心裏五味雜陳,一點也沒有很開心。
會因為雲岩因為做了不好的事進了監獄而恨他嗎?
雲歡想,應該是會有一點的,她不記得了,雲岩犯事的具體情況,可從顧元洲那裏聽過來,在到親眼在監獄裏看到自己的父親,雲歡那一瞬間挺崩潰的。
因為他進了監獄,這代表他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自己以前那個慈祥善良的父親現在卻進了監獄,雲歡每每想到這個就很難過。
父親不在身邊,她沒有了家,甚至連錢與最基礎的住的地方都沒有。
這讓她真的很絕望,那段時間,她剛剛失去記憶的日子裏,被迫待在顧元洲身邊,受盡了他以及他身邊人的欺負,長這麽大,她第一次這麽委屈,卻無法轉過身去反駁。
可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是那個會給自己買棉花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都會滿足的父親,雲岩對她真的很好。
雖然在其他方麵做了錯事,可在家裏,他真的是一個盡職的爸爸。
雲歡望著自己蒼老了許多的父親,眼眶不自覺的紅,她的手拽緊衣角,那一塊衣服已經被她捏出了褶皺,她把自己難過的情緒發泄在自己的衣服身上,以換去自己在雲岩麵前的從容鎮定。
“依依,最近過的好嗎?”雲歡沒有說話,雲岩率先開口道,雄厚的聲音中帶著關切,但能聽出來有明顯的虛弱感。
“依依”是雲歡的小名,小時候,雲歡還不會說話的時候,經常掛在嘴邊的兩個疊詞就是“一一”,經常咿咿呀呀的叫,想要什麽,想去哪裏,都用這個疊詞表示,所以雲歡的父母就給她取了這麽一個小名。
雲歡繼續看著他,忍住即將失控的情緒,穩住自己的聲音,努力平靜的回答雲岩的話,“嗯,我最近過得挺好的,遇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幫了我很多,這段時間,也是因為有他在身邊,我很開心。”
雲歡向雲岩訴說著自己這段時間發自內心的感受,這個感受,她誰都沒有說過,這是第一次把自己對賀景明的感受對別人說,對自己的父親說。
問她最近過的好不好。雲歡當然要向雲岩說自己最近很好。
思考的時候,腦子裏的首先反應就想到了這段時間賀景明對她的好,想到了那些她和賀景明在一起時的那些開心事。
生日那天的驚喜,跨年那一天的燦爛的煙花,無一都在她的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再次回憶起來,的確很開心,那些日子,有賀景明在身邊,原來她一直都很開心。
雲歡向雲岩分享著自己在霍德那段日子的生活,說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和賀景明在一起的時候,還有一些就是自己在學校發生的事情。
“爸爸,我前段時間參加了學校的設計比賽,得了一個第二名,晉級了市賽。你說你女兒我是不是很厲害,在設計上麵是不是很有天賦呀?”
雲歡說起自己獲獎的事情,向小時候那樣,同雲岩說著自己的厲害之處,求誇獎。
雲岩眉眼間的皺紋更加明顯,笑起來的模樣還是那麽熟悉,跟她高中時期時見到的雲岩一模一樣,隻是多了些雙鬢斑白。
自己的女兒一個人在外麵不但過得很好,而且還參加了比賽,得了獎,雲岩很欣慰,之前一直都存在的對雲歡的擔心已經消失了一點。
女兒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強大。
自己在監獄裏也不會那麽操心了。
“嗯,我女兒是最棒的。”雲岩看著她,發自內心的誇讚。
“所以,爸爸,你也要過得好啊,每天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樣我在外麵才能放心一點。”
從見到雲岩的那一刻,雲歡就注意到了他眼睛周圍的黑眼圈,很濃,很深。淺淺的黑色在眼眶周圍圍成一圈,看上去更加疲憊。
他在這個地方一定沒有好好休息。
雲岩點頭,答應了雲歡的要求,片刻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再次開口道:“顧元洲,他,沒有為難你吧?我欠了那孩子很多,有罪。你們小時候關係那麽好,他應該不會為難你吧。”
是他欠顧元洲的,他真的不希望顧元洲把對他的恨撒在雲歡身上。
後麵那段話是他自己用來安慰自己的,他也希望顧元洲能念及舊情,不要讓雲歡過的太難。
可事實卻和雲岩想的並不一樣,顧元洲他,就是有這麽冷血,借著幫雲歡還了欠別人的債務,可卻想著把雲歡囚禁在身邊,試圖剝奪她的自由,讓雲歡一輩子都活在他的折磨之下。
沒有了自由,還有被迫承受外人的羞辱與折磨,這對雲歡無疑來說是最殘酷的報應。
相比於這樣,她更願意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自己把錢給還清了。
可事實已經發展成這樣了,況且雲岩出事那段時候的記憶,她依舊沒有想起來,隻知道現在自己是隻欠了顧元洲的錢。
雲岩關切的眼神落在雲歡身上,雲歡維持著正常的情緒,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出內心的那股情緒,搖頭,回答道:“爸爸,你放心,他沒有為難我,而且我有一個朋友,他真的很厲害,有他在旁邊我很安全。所以,爸你別擔心我了,我現在很好。”
麵對自己的父親關心自己是否過得好這個問題,雲歡想表達自己很好,說著說著就想到了賀景明,有他在旁邊,她最近是真的過得很好,很開心,所以不用雲岩擔心,她現在隻希望雲岩能放寬心,安然的在這個地方生活,不要一直擔心她。畢竟心裏一直藏著事,對身體也不好。
這是雲歡第一次提自己有一個朋友,能聽的出來,這兩次說的朋友,都是同一個人。
聽著自己女兒發自內心的說自己很好,雲岩欣慰的笑了,視線穿過雲歡,望斜邊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片刻後問道:“過得好就行,這樣我在裏麵也放心了許多。對了,依依,你現在住在哪裏?你要是回來沒有地方住的話,去你叔叔家住,雖然他家在縣城,離臨城有一段距離,不過過年這個日子總得要有家人陪在身邊。”
他肯定是不能陪在雲歡身邊,陪他一起過新年了,不過雲岩希望雲歡能去找自己的另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讓她過一個有你家人在旁邊的新年。
雲歡聽了雲岩的話,猶豫了片刻,手裏拿著通話器,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到的苦笑,說到她的叔叔,腦海裏浮現起了一段記憶,一段不算太好的記憶。
在她剛失去記憶的時候,曾給自己的叔叔打過電話,雖然沒有這幾年的記憶,可她對於自己家裏有多少親人還是清楚的。雲岩不在身邊,雲歡就隻有叔叔這麽一個直係親屬了。
在顧元洲身邊過得不好,很難過,她曾經給叔叔打電話,想回去找他。
畢竟這是自己的親人,怎麽說都能幫一幫自己,不用讓她過得這麽難。
雲歡當時給自己的叔叔打電話,是希望他能夠給自己一個容身之所。
如果能順利和自己的叔叔聯係上,並找到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那麽她或許就有借口離開顧元洲的束縛了。
然而事情往往比她想的要殘酷的很。
正所謂,一個人有難,其他都巴不得遠離,生怕給自己帶來麻煩。
那一天,雲歡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自己的親人聯係,沒有被顧元洲發現。
她懷著滿心的希望在手機通訊錄裏找到了叔叔的電話,並且撥通了他的電話。
和雲歡所期待的那樣,電話順利的被接通,開口的是一個男聲。
雲歡剛開口叫了一句叔叔,對麵沉悶著聲音嗯了一下,情緒似乎不是太好。
緊接著,雲歡剛想和他說自己已經準備好要說的話,對麵那頭的電話被一個人接過去,傳入雲歡耳朵的是一個尖銳的女聲。
——雲歡的嬸嬸。
不等雲歡這邊開口說話,雲歡的嬸嬸一拿到電話就開始主動和電話裏的人說話。
“雲歡?”她首先詢問道。
雲歡嗯了一聲。
緊接著雲歡的嬸嬸就轉變了說話的語氣,開始變得尖酸刻薄,隔著電話,雲歡都能聽出她的不滿。
對於雲歡打電話給他們的不悅,以及對於雲歡本人的不喜歡。
“你還敢給我們打電話呢!雖然你爸欠我們的錢已經還清了,但是我們這可沒有錢收留你,我們一家人一點點錢養家裏幾個孩子都勉勉強強。所以,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幫不了你。”
她的話一針見血,直接坦****的把雲歡的找他的一點點小私心給放大來,並且當著人的麵**。
雲歡的話還沒說出口,她的嬸嬸就先斬後奏,阻斷了雲歡接下來想要開口說的話。
她直接把自己對雲歡的嫌棄之情說了出來,毫不顧忌雲歡的感受,在她的眼裏,現在沒有了父親,沒有了一切的雲歡就是個拖油瓶,打電話來找他們肯定就是為了來拖累他們一家人。
她才不接受,她不是什麽所謂的爛好人,即使雲歡和自己的老公有血緣關係,那又如何,這種時候不是念及親情的時候,誰都想安然的活下去。
如果收留了雲歡,那可真是給自己找麻煩,她才不做這個冤大頭。
電話那頭,雲歡嬸嬸告誡的話語還在繼續,尖酸刻薄的話語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刃,砸在雲歡的心上,她沒有說話,電話放在耳邊,沒有動作。
雲歡的嬸嬸一直在說著對雲歡的不歡迎,不希望她過來找他們。
為了不讓雲歡過來纏上他們一家,她說的很難聽,什麽話都說,就是想讓雲歡知難而退,讓她知道自己叔叔這不歡迎她,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