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除了秦紫滴酒未沾,其他人幾乎都爛醉在酒吧裏,最後女生睡房裏,男生全在外麵睡沙發。

半夜秦然起來上廁所,撞到江森坐在窗台上抽煙。他用冷水衝了把臉,走過去問:“還不睡覺?”

“醒了,就睡不著了。”江森把煙遞給他。

秦然搖頭,“阿森,你最近抽太多了,這東西差不多就行了,過量會傷身體。”

江森靠在窗玻璃上,懶懶地望著外麵昏黃的路燈,“沒事的。”

秦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沒什麽精神。”

“嗯,大概剛開學,沒進入狀態。”江森習慣性地去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摸上去已經不那麽光了。新長出來的頭發很硬,有點紮手。

秦然又拍了他一下,笑道:“早點睡。”

“知道了。”江森回他一笑。

有些東西,他們一個眼神就能互相明白。這是十幾年來培養出的默契。

江森看著秦然回去的背景,眼裏的笑容漸漸消逝,忽然脫口而出:“什麽都可以嗎?”

秦然停了下,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阿森,你是我的兄弟。”

秦然曾經說過:阿森,你是我的兄弟,我的任何東西都可以給你。

可這句話他沒說完整:任何東西都可以給你,除了她。

正因為是兄弟,所以更不可以。

自從秦然生日過後,小如就開始口腔潰瘍,位置在左邊盤牙的牙根處。她本以為是上火了,但吃了涼藥,噴了西瓜霜,也不見好。一個禮拜不到,情況愈見糟糕,吃東西時都能直接咬到那腫起的腮幫子。

這個禮拜六早上小如被疼醒,照了下鏡子,整個左臉的臉頰都明顯腫了起來。

她試著咬合了一下,疼得直想掉眼淚。看來再不去看醫生真的不行了。

小如抹淚,她最怕牙醫了!小時候長蛀牙,可把生龍活虎的小美女折磨得跟條泥鰍似的。好長一段時間,她一不聽話,家長就說帶她去看牙醫叔叔,任她再鬧也會馬上安靜下來——可見其陰影之重。

小如洗洗刷刷,看了下時間,才早上九點半。齊娟還在**睡覺。

她帶上小包,輕手輕腳關上門,去找秦然。

在秦然宿舍門外敲門敲了會兒,也不見有人來開,她就奇怪了,難道兩頭豬都睡死在裏麵了?

於是小如拿出手機打電話。

秦然的電話剛接通,她就聽見門內傳來電話彩鈴聲,這分明是她前幾天才給他設置的“路邊的野花不要踩”。

難道秦然在蹲茅廁沒聽見?

就在她撩起袖子打算砸門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小如?”

江森從樓梯轉角處走來,手裏倒提著籃球,滿頭大汗,顯然是剛運動回來。

“來得正好。”小如把手機放回包裏,說,“秦然不知道在不在,敲了半天都不給我開門。”

江森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將門打開,小如進去裏裏外外找遍了,就是不見秦然,他的手機倒是還放在魚缸邊上。

“秦然人呢?”小如坐在桌邊逗魚。

那四條七彩神仙怎麽好像真的被秦然養胖點了?

“不知道啊,我出門的時候他都還沒起床。”江森衣服一脫,說,“我先洗個澡,你等等吧,他手機都沒帶,應該不會走遠。”

小如點點頭,打開秦然的電腦開始玩遊戲。

一直等江森衝澡完穿戴完畢,秦然還是沒回來。

“你早點吃了沒有?要不要先吃點餅幹?”江森問。

小如搖頭,退出了浩方遊戲平台,指了指腮,說:“我牙疼。”

“怎麽?”

“你沒發現兩邊臉不一樣大嗎?”

江森仔細一看,嚇了一跳,“腫那麽厲害!臉都不對稱了!唉,叫你別貪吃吧,果然中毒了!”

“中毒你個頭!”小如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幹瞪著江森。

“張開嘴我看看,可能長牙了。”江森托著她的下巴說。

小如乖乖把嘴巴長大給他看。

江森數了下盤牙的數量,說:“果然長牙了。”

“我都能生孩子了,還會長牙?”

“智齒啊,你沒聽說過?”這女人是正常人嗎?

“沒有。”小如捂著腮好不可憐,“長牙了為什麽會疼?”

“你那顆新長出來的牙齒沒有對應咬合的牙,在咬合的時候就會磨到牙肉,一旦磨破了,就發炎腫脹。”江森很專業地解釋道。

“好厲害哦,太崇拜了!你怎麽會知道?”

“因為我長過。”

“……”

等等秦然不來,小如就催促江森陪她去醫院。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是要命!

江森說:“還是等秦然吧。”

小如搖頭:“不等了,你陪我去吧,你生過,經驗比較豐富。”

江森擦汗:“你這話我怎麽聽著那麽別扭呢!”

小如用秦然的杯子喝了口水,道:“我這是頭一次生,比較緊張,你麽,二胎,熟練了。”

江森抽搐,“麻煩你換個正常點的說法……”接著就帶著小如,騎上了他一個冬天沒碰過的機車,駛向醫院。

周末醫院裏人還挺多的,掛號要排隊,掛完號看醫生還要排第二次隊。

牙科在四樓,上樓的時候,路過三樓婦科,走廊外全是等候著的男人部隊,很是壯觀。

“啥時候我也來檢查檢查。”小如說。

江森立刻表態:“先說好,我絕對不陪你來。”

“幹嗎呀,以後就算我有了也是你侄子或侄女不是?除去孩子他爹跟你的關係不談,我們還是姐妹呢,姐妹,就是要在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

江森無言以對了……這女人果然從來沒拿他當異性看。

小如剛想罵他幾句沒人性的話,江森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嘀咕了一陣,貌似推掉了一個約會。掛上後,對一臉八卦盯著他看的小如說:“你看,我本來是要跟姑娘約會的,為了你約會都推了,要不要感動一下?”

“又有目標啦?你跟秦紫沒後文了嗎?上次不是在我的安排下都親過了?”小如追問。

“秦紫,她不是看不上我麽。”江森長歎,“所以我隻好跟別人一見鍾情去了。”

“男人說一見鍾情,一般都是謊話。”小如擺出很有經驗的模樣。

“嗯,這話很客觀。”江森承認,“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第一麵,隻能是欲望。”

“你看男人多賤。”小如鄙夷地說。

江森望著對麵的白牆,有點發怔,仿佛自言自語道:“如果可以一直都隻是欲望,就好了。”

“這麽說你愛上了誰?”小如八卦的靈敏度很強。

江森用眼角斜睨她,先鄙視了一番,又苦笑,“大概吧。”

“誰?!”傳說中的女主角呼之欲出。

江森懶懶地說:“反正不是你,你激動什麽。”

“切,我還不要呢!”小如翻了個白眼,回來繼續八卦,“是秦紫,對不對?!”

江森笑:“是啊,是秦紫。”

“那你現在,對她就沒欲望了?”小如對秦然不肯碰她,多少有些不解。等她長大?男人一般都會這樣想的嗎?

“我說,這問題也太隱私了吧!”江森皺眉。

“我們是姐妹,說說又沒關係。”小如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誰跟你是姐妹。”江森不給麵子。

“森妹……”小如淚眼婆娑。

江森投降,“好,那你先說,你對男人有欲望麽?”

“欲望啥呀,我就渴望以後我們家廁所燈泡壞了的時候有個男人來給我換。”

“你還渴望上廁所沒帶手紙,旁邊有個雷鋒來給你遞,是吧?”

“別,那我還是用袖子先頂著。”

“你直接洗手出來多好……”

“咳……”旁邊偷聽他們講話的護士忍不住噴笑出來,見小如回頭看她,隻好紅著臉推了車趕緊走。

看牙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輪到小如了。

小如的情況跟江森說的一樣,是長了智齒。但牙齒和牙齦本身都沒有發炎,醫生說可以拔牙。

那是個年輕的牙醫,笑起來很柔和,但在小如眼裏,還是很恐怖。小如弱弱地說:“輕點,我怕疼。”

醫生握著換好了麻藥的針筒,溫柔地說:“打了麻藥就沒感覺了。”

針刺入牙肉,小如就“哼哼哼”地發出了鼻音,年輕的醫生趕緊拔出針問:“疼嗎?”

小如點頭,“針紮進去當然疼的。”

“哦,那馬上就不痛了。”醫生鬆了口氣,又在牙齒周圍補了兩下。

果然,很快就麻了,連帶左邊的半邊舌頭都麻完了。

醫生開始拿出工具拔牙,那鉗子看著很嚇人。

才一拔,小如又開始哼哼唧唧起來。

這次,這位年輕的醫生可被嚇了一大跳:“你還感覺得到疼?”

小如想了想,搖頭,可憐兮兮地說:“我聽到你的大鉗子和我牙齒的摩擦聲,就覺得很疼。”

“……”

旁聽的江森鬱悶了,本想對她吼幾句,但話到嘴邊,又軟下來,輕聲說:“不會疼的,你現在還能感覺到疼,就該關去實驗室了。”

小如眨了兩下眼,竟然有些水汽冒出,江森一愣。

小如對他伸出了手,而他就跟被拐騙了的小朋友一樣,懵懵懂懂就上了勾,等他意識到,他的手已經被小如緊緊握住了。

小如不疼,隻是緊張,手心裏都是汗。別看她平時那麽牛,其實又怕死又怕疼的。

從這點上也可以看出,童年的陰影會對一個人的成長產生多大的影響。

“輕點。”小如可憐兮兮地對醫生說。

醫生失笑,看了眼江森,又看了眼他們交握的雙手,道:“別怕,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