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如沒有回學校,在外麵和秦然開了個房間,一個晚上都抱著他,不肯鬆手,直到睡著了,秦然才把她放成一個舒適的姿勢。
第二天早上她沒有去上課,下午跟秦然去圖書館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秦紫。
秦紫看起來很憔悴,一夜未眠的那種憔悴。
秦紫熱切而悲傷地看著小如,小如卻失去了與她說話的熱情,隻想拉著秦然往樓上走。
“小如!”秦紫叫住她。
小如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秦紫似乎急切地想說什麽,卻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最後隻低喃了三個字:“對不起……”
小如還是不說話。
秦然歎了口氣,拍拍小如的手,卻被小如一把甩開。
“不許為她說話!”小如怒吼道。這樣的情緒壓抑得她快要崩潰。
秦然愣了愣,無辜地望著她,那眼神,讓小如又傷心又委屈。
她轉頭,麵對著秦紫,說:“現在說對不起會不會太晚了?你跟我爸爸上床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秦紫身體一顫,向後退了一步。
“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他是我爸爸,我和他是一個姓!我的臉和他的長得一模一樣!任何人看過一眼就會確定我是他的女兒!”小如向前邁出一步,“你那麽聰明,會不知道嗎?不可能!可你知道了還跟他在一起!”
秦紫連唇上的血色都退了去,眼淚開始蔓延。
“小如!”秦然不忍心再看下去,拉住她的手臂。
可小如哪裏願意這樣停住。
“現在來跟我說對不起?會不會太假了?雖然我爸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是如果他知道你是我的同班同學,他一定不會和你在一起!秦紫,你到底有多賤?”
“小如!”秦然打斷她,她說得有些過分了。
可悲哀的是,雖然過分,卻句句說中了。
小如見秦然護著秦紫,愈加憤怒,她用力推開他,吼道:“反正是你姐姐!你幫著她好了!”
這一推,小如用了十分的力氣,秦然怕傷到她也沒敢強拉緊,結果她就仰麵向後倒去!就在這時,站在她身邊的秦紫忽然上前推住她的背,使小如向下倒的趨勢緩了緩,秦然一步上前拉住她,而秦紫一腳踩空了階梯,整個人翻了下去!
小如傻了眼,回過頭呆呆地看著倒在地上縮成了一團的秦紫!
血從她白色的褲子裏滲透出來,怵目驚心!
秦然衝下去抱起秦紫,對小如叫道:“不要發呆!快叫救護車!”
……
病房外,小如全身都在顫抖……都是她害的!盡管她不能接受秦紫,不能接受秦紫肚子裏的孩子,可是從來沒有想過要親手扼殺他們!
秦然從輸血室出來,看到小如失魂落魄的樣子,也顧不得捂住因抽血而留下的針孔,隻上前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秦然,秦然……”小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甲陷進秦然的皮下都未發現。
秦然摟住她,抱緊。
潘熙成接到電話也趕了過來,在轉角處看到擁抱在一起的小如和秦然,腳步慢了下來。
走近的時候,小如看到他,下意識鬆開秦然,站了起來,兩眼淚汪汪叫了一聲:“爸爸。”
潘熙成走過去,輕輕按了下她的頭。
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落下,“爸爸,對不起……孩子沒了……”
“沒關係,不要哭。”潘熙成輕輕拍著她的背。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秦紫有了他的孩子,秦紫什麽都沒說……
出於私心,他也並不想要這個孩子。倒不是怕“負責”這樣的說法,而是他覺得,他應該把所有的愛都給小如。
小如,一個就夠了。
小如進了病房坐在秦紫的床前等她醒來,秦然則和潘熙成站在走廊裏。
潘熙成說:“小如是我的寶貝。”
秦然淡淡地回道:“秦紫沒有父親,卻有母親。她也是她母親的寶貝。”
潘熙成一愣,笑道:“看來你對我充滿了敵意。我想我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從來沒有過不尊重秦紫的意願。”
他說得很含蓄,換句話說,一切都是兩情相願的。
這卻是秦紫最不堪的地方。
潘熙成見秦然唇線緊閉,歎了口氣,又說:“你是小如喜歡的人,我不希望你對我有什麽誤會。”
秦然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說:“小如是你的寶貝,也是我的寶貝。我想這點上,我們可以達成共識。”
潘熙成沒想到秦然會這麽說,他揚了揚眉,道:“那小如以後要麻煩你照顧了。”
秦然透過門上的玻璃,望著門內的小如,說:“不麻煩,這是我的責任。我愛她。”
潘熙成愣了下,仿佛在體味他這句話,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良久,他笑了,“我先走了,秦紫若醒來,打電話給我。”
擦身而過的時候,秦然忽然問他:“就這樣嗎?你愛過她嗎?”
潘熙成頓住腳步,轉頭看著這個慍怒的年輕人,笑了,“我喜歡她,可是並不愛她。”
“那為什麽?”秦然逼問。如今這社會,上床跟愛情可以完全分離,他並非不了解,但若是潘熙成有任何玩弄秦紫的意思,他絕對不會放過。
潘熙成溫柔地看向病房內那個坐在床邊的孩子,說:“你覺得,秦紫愛的人是我嗎?”
秦然一愣。
潘熙成拍拍他的肩,笑道:“孩子,愛一個人,並不一定可以在一起;在一起的,也不一定是相愛的。如果說各取所需,未免顯得太過無情,那就說,是有互相吸引的特質吧。因為彼此吸引,喜歡,而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沒有了那種感覺,就自然會分開。所以那不是愛,可也算是真實的感情吧——可是,你知道,有時候太過真實,會讓人覺得殘忍。”
秦然皺了下眉,不完全理解。
“比起我來,秦紫或許更願意看到另外一個人。”潘熙成輕笑,揮了下手,轉過身離去,“你以後一定會明白。”
秦紫醒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秦然。
“感覺怎麽樣?”秦然問。
“孩子……?”
“沒了。”
秦紫點點頭,情緒竟然很平靜。
“你真傻。”秦然歎氣。
秦紫卻笑了,問:“小如呢?”
“給你買粥去了。”秦然說,“她最近很熱衷於替人買粥。”
“咦?”
“我都被她強迫喝粥好幾次了。”秦然攤了下手,笑道,“現在看來她找到更合適的目標了。”
秦紫聽得很認真,眼神異常柔和。
“不要怪她。”秦然說。
秦紫微笑,“不會。”
怎麽可能怪呢……
秦然猶豫了一下,又說:“潘先生來過了。”
“嗯。”秦紫點頭,反應依然平靜,就跟聽到今天中午吃蘿卜還是青菜一樣。
大約真是像他說的,她愛的人,也不是他。
那麽秦紫心裏的那個人,會是誰?
病房被推開了,小如和江森邊對罵著,邊一起進來。
江森抬著粥進門,見秦紫已經醒了,立即笑得燦爛如七月天午後的日光,“寶貝,我來了。”
“秦紫。”小如想到她昏迷前自己說的話,頗有些尷尬。
秦紫卻依然微笑,就像她們之間從未發生過難堪的事情。
“快進去,別堵在門口。”站小如身後的江森推著她向內走去。
小如順勢進門,乖乖站到秦然的身邊,秦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了眼秦然,然後對秦紫低聲說:“對不起。”
秦紫愣了下,搖頭,笑得很開心,眉宇間盡是不容忽視的傾城之姿。
“可是,在那件事上,我依然沒有辦法原諒你。”小如又說。
秦紫一愣,垂下長長的睫毛,有些顫抖,唇角勉強保持著微笑。
江森坐到秦紫床邊,端上溫熱的粥,說:“好了好了,你們倆都出去吧,別妨礙我們。”
秦然拉著小如走出去,小如問他:“你有沒有覺得我很過分?”
秦然搖頭,“立場不同,價值判斷就不同。就像我對你父親心存芥蒂,而你不原諒秦紫。”
小如靠在秦然肩上,說:“可我爸爸比她要大上將近二十歲啊!她為什麽……我一直覺得她不是那種會為了金錢出賣自己身體的人。”秦紫雖然美得令人不敢直視,但平時都是很低調的,讀書用功,穿著也以簡單利落的白襯衫為主,幹淨聖潔得像朵百合。這樣的女生,怎麽看都不像會給有錢人做二奶的。
“她不是!”秦然歎,他總還是站在秦紫這邊的。
“難道,是因為,所謂的愛情?”小如皺眉。雖說當下二三十歲嫁七八十歲的都大有人在,她也相信相差二十歲產生愛情無可厚非,放在平時她說不定還會覺得唯美浪漫……可是把主角按在她爸爸和秦紫身上,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愛情?秦然忽然想起潘熙成走前說的:你覺得,秦紫愛的人是我嗎?
仿佛有一個念頭劃過腦海,他身體震了一下,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秦紫安靜地喝下粥,那樣的安靜,像是心裏已經一片死寂,徒留廢墟。
江森接過空了的碗,忍不住握緊她的手。
“阿森,我很好,我沒事。”秦紫淺淺地對他笑。
“真的好嗎?”江森聲音有些哽咽。
秦紫不說話,呼吸忽然繚亂起來。
“愛著,卻不能說,會好嗎?”江森的聲音很低很低。
“不好,一點不好……”秦紫終於哭了。
“你真是傻瓜!”江森低罵。
“你不是也一樣……”秦紫吸了下鼻子。
“我才沒你傻。”這話顯得很無力。
“阿森……”
“用這樣的方式……你才是最傻的那一個!”江森隻覺得眼角有些濕潤。
若不是到了絕望的地步,又怎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