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推掉了雪莉的約會邀請,買了貓糧回家喂那隻叫做“小如”的肥貓。

貓小如是三年前他剛到紐約的時候在出租房門口揀到的,當時,它正被其他流浪狗、流浪貓欺負。江森充當護花使者將它救出,而它已被咬得奄奄一息,隻剩下一口氣。

江森推開門,打開燈,一隻肥貓就“喵”地叫了一聲,從角落裏躥出來,直圍在江森腳邊打轉——準確地說,是圍繞在那袋貓糧上打轉。

江森清理了貓砂,喂了貓,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又拿出剛買的熱狗,坐在沙發裏邊吃邊看西甲聯賽。

貓小如吃飽了,跳上沙發,躺在江森的腿上陪他一起看球賽。

注意,它確是仰麵“躺”著的,四仰八叉,跟大爺一樣。由於它肥碩的身體脂肪含量太高,因此一躺下,滿身肥肉就在重力作用下,從原來的足球球形變成了鐵餅型……

而自從它被養胖後,江森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揉捏它柔軟肥碩的身體……貓小如的毛,跟它的肚子一樣軟。

“唉,小如,你是不是該減肥了?”江森拍拍它的腦袋。

“喵。”貓小如叫了一聲,懶洋洋算是在搭理他。

“你這樣下去就找不到男朋友了。”江森輕輕搔它的腦袋,貓小如舒服地眯起眼仰起頭。

貓小如因為幼年陰影,從不接近同類。

貓小如腦袋在江森掌心蹭了蹭,嬌滴滴地“喵”一聲,然後閉上眼躺在他腿上小寐。

江森看著它有些發怔……這隻貓,和那個跟它同名的女生,像極了。

算算,他和她分開了有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八天。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後來因為不舒服,去廁所裏吐了。出來的時候,他在走廊的轉彎處遇到了剛好要去上廁所的小如,他便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雙手,抱緊了她,怎麽也不肯放手。

那是他第一次失控。

她拍拍他的背,說:“喂,森妹,你認錯人了啦,我不是秦紫!”

他收緊手臂,埋首進她的發絲裏,生怕自己會嗚咽出聲。

“唉,你這是何苦。”小如輕輕拍著他的背。

何苦?是啊,何苦。

小如安慰道:“阿森,一切都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要怎麽樣才算好?

“其實我挺舍不得你走的,不過秦然說,這對你而言,是好事。”

舍不得……是件糟糕透了的事!

“阿森,你進入一個新的環境,會認識很多新的朋友,也會有全新的開始。”

是啊,全新的開始……可是為什麽要新的呢?不要!不要!!

“阿森,我會想你的。”

可是我不會想你,我會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不再想你……

“去了那裏也要記得跟我聯係,沒事給我打打電話什麽的。”

眼淚再也克製不住,流淌下來。

小如感到了肩上的濕潤,愣了一下,拍著他的背笑道:“你會不會認識了漂亮女生就把我忘掉了啊?”

如果這樣就可以把你忘掉,我又何必離開?

“唉,江少,你手下留情,少荼毒幾個無知少女吧。”

她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越扯越遠了。

“要荼毒也要不能找咱同胞,找資本主義的壞女人吧。嘿嘿,洋妞身材都很豐滿,你似乎就喜歡豐滿的?”

是的,喜歡豐滿、性感的女人,絕對不是你這樣的!

“哎,我真是笨蛋,你都醉得連人分不清楚了,我還在自言自語。”小如自怨自艾,“我說,我不是秦紫呢,哥們,你抱錯人了。”

醉得人都分不清楚?怎麽會分不清楚?胸口處一直在叫囂著一個名字,你可曾聽見?

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壓抑住的哭泣,小如雙手放在他的背上,安撫他說:“好了,阿森,沒事的,會好的……”

擁抱她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森妹,你要把我勒死了~”小如堅持不住,抗議了,再這樣下去江森沒倒下,她先要英勇就義鳥……

他死死抱緊她,仿佛溺水的人抱著汪洋大海中唯一的一根浮木……他用力呼吸著她發間的餘香,他要將她銘刻,以便在未來蒼茫的歲月中,以便在每一個不眠的夜晚,想念。

想念,三年零十個月又二十八天。

江森喝下最後一口牛奶,拿起了電話。

彩鈴是一首欲讓人流淚的歌:When you're gone,the pieces of my heart are missing you;When you're gone,the words I need to hear will always get me through the day and make it OK……Do you see how much I need you right now?

I miss you……

“喂?”一個暗啞,迷糊的聲音。

他的心髒開始不聽指揮地亂跳,仿佛要跳出這個胸膛……定了定神,江森才說:“小如,你是豬啊,你那裏都快十點了,還在睡?”

“咦?森妹?”小如說話拖了下音調,令人發狂的動聽。

“是的,是我。”他的聲音比他自己所想的還要柔和。

“我睡了還不到三個鍾頭啦!都是秦然那混蛋,他晚上睡不著,竟然把我拖起來陪他玩魔獸世界!”小如哀嚎。

“是你自己想玩吧?”江森了然地說。

那頭靜默了一會,小如哭道:“森妹,你怎麽能拆穿我……嗚……人家不活了……”

熟悉的裝腔,熟悉的撒嬌,卻讓人連心髒都開始抽痛。

小如裝夠了,才問:“你打電話給我有事?”

“沒事……”

“嘿嘿,我知道,你是想問秦紫吧。”小如邪惡地笑。

“她還好嗎?”江森順著她的話問。

其實,他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小如柔聲道:“一切都好。如果你能回來,就更好了。”

“……”

“森妹,今年暑假你會回來嗎?”

“不知道……”

“都三年了!”小如不悅道,“如果再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心髒仿佛被狠狠紮了一下,他握著電話的手開始顫抖……一種叫做“渴望”的情緒開始泛濫。

小如發揮她一貫的任性,說:“就這麽說定了啊,你是要自己回來還是我去接你,自己看著辦吧。”

“小如……”

“什麽?”

“沒什麽……”

“那我睡覺了,我剛才說的你認真考慮一下。”

“哦。”

“乖啊,睡了,bey-bey。”

“等下!”

“嗯?”

“……”

“怎麽了?”

“……”

“喂?在嗎?你要說什麽?”

“沒事……線路不太好。”

“嗯,那我掛了啊。”

“好……”

然後電話裏傳來了刺耳的盲音。

“小如……小如……”他捏著電話,埋首進膝蓋裏,哭了出來,“我想你……”

那三個字,艱難得仿佛會將他三年的時間全部抹殺……

我不會想你,我會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不再想你……

可是小如,我錯了,我想你想得快要瘋掉了!

“喵~”貓小如用腦袋蹭了蹭江森的腿,以為他口中的“小如”是在叫它。

江森抬起頭,看著它。

“喵~”它又低低地叫了一聲,琥珀色的眸子水潤閃亮。

“我很好,別擔心。”他抹了把臉,抱起它,放在懷裏輕輕揉捏,“小如,我很好。”

它開始在他懷裏撒嬌。

有多少人知道他這三年來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夠回去?當著某個人的麵說出自己一直想說的一句話……那是在醒著的時候永遠無法說出的話。

我是那樣愛你,雖然知道自己永遠都無法得到回應,還是愛了下去。

六月十六日,雪莉過來找他,說:“森,生日快樂。”

今天,六月十六,是她二十三歲的生日。

北京時間19點30分,美國東部時間早上7點30分,小如打了個電話過來,跟他說:“森妹,生日快樂。”

那時候他還躺在**,隻覺得整顆心柔軟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

“你也是,生日快樂。”他說。

小如電話的那頭聲音很嘈雜,他聽見了秦然的聲音,洪浩的聲音,齊娟的聲音……能夠跟她在同一天生日,他該有多幸運。

胡扯了一會兒,才掛上電話,江森又躺了十分鍾,才起床。

他的起身驚動了卷縮在他腳邊睡覺的貓小如,貓小如不滿地發出了一陣“咕嚕”聲,身體跟個球一樣滾了一圈,才繼續睡去。

貓小如的睡相很不雅觀,這大概跟它的體型有關。胖成那樣,哪裏還有一點貓科動物特有的靈動氣質?

江森無奈地看著貓小如搖頭,不知道寵物醫院有沒有專門給寵物減肥的服務?

跟雪莉出來約會的時候,江森帶上了貓小如。

雪莉很不明白江森為什麽能將一隻瘦小的,受了重傷,瀕臨死亡的流浪小貓崽養得那麽胖……不隻是胖,還懶得出奇,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貓小如的尾巴在它被江森揀到的時候就已經給它的同類咬斷了,隻留了一小截,跟兔子尾巴似的。所以事實上,它是一隻殘疾貓。

尾巴是貓用來保持平衡的杠杆,沒有了尾巴的貓小如,走路姿勢當然不能跟它同類的“優雅”相比較了——其實它那麽胖,大概有了尾巴,也無關優雅。

雪莉把貓小如抱在懷裏,抱了一會,就有些承受不了它的重量,於是又交給江森。

“小如,你自己走吧,該減肥了。”江森不顧貓小如抗議,把它放在地上。

江森配合著雪莉的步伐向前走,貓小如本想耍賴,但見他鐵了心不回頭,也不等它,就隻好不情願地跟上去。

“雪莉,你要帶我去哪裏?”江森問。

雪莉嫣然一笑,“我住的地方。”

雪莉是個文靜的美國姑娘,家在西雅圖。認識她的時候,他剛到紐約。

那時候小如在電話裏問他:“森妹啊,美國姑娘是不是都像電影裏的那麽HOT?”

美國姑娘是很HOT,但雪莉很文靜。正如中國姑娘都很含蓄,但小如很豪邁。

雪莉會做中國菜,那是認識江森以後學的。而小如,到現在也不知道煎雞蛋應該先放油。

雪莉在自己住的地方給江森開了個party,他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幾乎都來了。其實江森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生日,而雪莉是在無意間看到他的護照才知道的。

知道了,就記住了。

美國人很能鬧,其實江森原本也很能鬧,但在他們眼裏,江森有點“內向”。江森做過一個心理測試,題目是:當你參加了一個狂歡party後,你的選擇會是:一,回家休息;二,繼續去一個更狂歡的party。正常的中國人都會選前者,江森也不例外,於是屏幕上就跳出了一個結論:你很內向。

囧。

內向的江森本來就沒把自己的生日放在心上,因此見到眼前歡騰的場景,多少有些意外,隻好內向地抱著貓小如傻笑。貓小如也被這陣勢嚇到了,“喵”地叫了一聲,肥胖的身體直往他懷裏鑽。

不斷有人跟他說“生日快樂”,他不斷說“謝謝。”

不斷有人給他塞禮物,他不斷地說“太好了,我太喜歡了,謝謝。”

美國不是一個懂得含蓄的國家,他們習慣於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情緒。喜歡,就要聲情並茂誇張地說:“太棒了!”

所以即便像雪莉那麽溫婉的女子,在表達她的愛慕的時候也絲毫不含糊。

她喜歡江森。

江森也知道,她喜歡他。

江森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她喜歡他。

六月十六,他的生日,她的生日,他喝了很多酒。

多到他不得不睡在雪莉這裏。

這是雪莉的一片心意,他即使不願意,也不想當著許多人的麵去拒絕她。誰能比他更清楚單戀著一個人的快樂和苦楚?

所以他隻好灌醉自己。

雪莉把朋友送走回來的時候,江森躺在沙發裏睡得正香。她靜靜地走過去,不想吵醒他。走得近了,她就悄悄俯下身,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出神地看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這個男人,本身就是一個發光的存在,從初遇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他深深吸引,縱使知道那是妾有情君無意。

好在他從未拒絕,也沒有顯現出尷尬,對她一直都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友好。

雪莉已經等了三年了,她用美國人特有的自信和天真去相信,勝利不會很遙遠。

手指勾勒過他的眉,他的目,還有那亞洲人少有的挺直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越來越近的距離讓他的麵容清晰起來,淺淺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帶著酒的醇香,將人迷醉。

“小如……”他輕吟。

即將觸碰到他唇的那一瞬間,雪莉停下了動作,最終隻在他額頭輕觸一下。

“喵~”貓小如不知道從哪裏踱步回來,跳上沙發,在江森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蜷成一團,閉眼睡覺。

小如,這個名字,陪了江森三年,從未離開。

雪莉知道,這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這個名字的發音她怎麽都讀不準,讀不準,她就不知道要怎麽叫貓小如,於是江森說,那個字的發音類似於“room”,你就叫小如“room”吧。

所以貓小如還有一個洋名,叫room。

雪莉給江森蓋上毛毯,又把趴在江森胸前睡相極差的貓小如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它在毛毯下露出了一個腦袋,這才轉身回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江森睜開了眼睛,看著微開的那扇門。很久,他揉著貓小如的腦袋,低語:“你說她有沒有希望?”

沒有人回答,隻有貓小如被吵醒後煩躁地低叫了一聲,用肉爪撥開江森的手。

夏天來臨的時候,江森還沒決定是否要回去,小如就履行承諾跑來找他了,並且一點前兆都不給他。

那天早上九點,她忽然打了個電話來,說:“森妹,我在機場,快來接我。”

這話對他來說,就像是憑空的一陣驚雷。

在機場他看見了她,頭發比以前長了,皮膚曬得有些黑,但是精神很好,眉目間依然是她特有的飛揚神采。近四年,她的氣息,還是未曾改變。

他呆站著,穿過人群看著她,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困頓和掙紮。

可惜,小如很快就發現了他,對他招手叫道:“森妹!我在這裏!”然後就丟下她的皮箱,撲過來對他抱個了滿懷。

“森妹!”她撒嬌地腦袋直往他胸口蹭,他卻將她推離。他害怕,害怕她聽見自己失去控製的心跳。

江森清了清嗓子,張望了一下四周,問:“秦然呢?”

“沒來,我一個人來的。”小如回頭將她的皮箱拉過來,嘿嘿一笑。

江森挑眉,“吵架了?”

“哇,森妹,你好厲害哦!真是料事如神!再世諸葛!”小如的狗腿樣一如往昔。

江森翻了個白眼,這個女人,見不著的時候瘋了一樣想念,見了麵……就隻想掐死她。

到了江森的公寓,小如和貓小如一見如故。

“它叫什麽名字?”

“room。”江森見她一臉迷茫,解釋了下,“房間的room。”

“好奇怪的名字哦!難道你是諷刺它胖得撐了整個房間?”小如哈哈大笑,“不過這貓可真夠胖的。”

“是啊,太胖了。”江森低頭,揉著貓小如肥肥的肚子,不敢看她的眼睛。

貓小如很少主動跟人接近,連認識了三年的雪莉它都是保持距離的,可對小如,偏偏親切無比。

江森想,邪惡的生靈果然都很善於發覺自己的同類。

原先江森隻需要伺候貓小如一隻,現在,他需要伺候兩個小如。

“吃飯了!”他對在房裏玩得熱火朝天的人和貓說。

兩小如不理,繼續造反,將他房裏搞得一團亂。

“吃飯了!”他又叫了一聲。

兩小如不知道是真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繼續鬥毆。

“吃飯!”江森怒了,衝到門口,“你們兩個!給我從**滾下來!”

兩欺軟怕硬的邪惡生靈真才乖乖下來,低著腦袋跟在他身後出了房間。

客廳裏多了一個人,雪莉。

雪莉是江森發怒衝到房裏的時候來的,她手裏本還拎了一袋蘋果,結果全部滾落在地。

她一來驚訝江森屋裏多了個女生,二來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江森對人吼叫。

江森看到雪莉的那一刻,忽然有些窘迫。他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對她介紹:“雪莉,這是小如。”

小如這名字對雪莉來說,如雷貫耳。

而顯然某小如本尊壓根不知道自己的知名度,還對眼前金發碧眼的美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森妹,你果然不老實,還對我說沒交女朋友。”小如踢了江森一腳。

雪莉聽不懂小如的話,卻還是豎起耳朵來聽。

小如的英文程度實在不怎麽樣,能夠看懂學術文章和能夠熟練運用生活用語其實是兩碼事,她遠遠沒達到想表達什麽就能直接表達出來的地步,所以隻好吃力地慢慢跟雪莉磨,幸虧雪莉耐心好,努力聽明白她想表達的東西,然後用最簡單的英文來回答。

江森頭疼地看著這兩個彼此都懷有私心並都對對方意圖不軌的女人,心下暗想幸虧她們交流有障礙,否則他可真頂不住了。

“小如你別胡鬧,人家正經姑娘呢,不是我女朋友,我們是純潔的階級感情!”

“這姑娘對你可沒階級感情純潔。”小如曖昧地對他眨了眨眼睛。

江森假裝沒看到,說:“那是少爺我魅力大,你嫉妒了?”

“沒,我就是想,跟洋妞談戀愛也不錯,以後生個混血多漂亮啊!”

“你想多了……”

“沒想多!經過我火眼金睛的一番探究後發現,隻要你點頭,人家雪莉一定願意替你生娃!娶老外還不用計劃生育呢,多劃算呀!要不你多生個給我怎麽樣?”

“靠!你瘋了?!”江森瞪她。

小如嘿嘿直笑。

雪莉看著他們一來一往,心漸漸往下沉。

她以前還為江森對她的友好而慶幸,現在卻發現,她其實根本就插不進他們的世界。

友好,是因為疏遠。

晚上江森送雪莉下樓的時候,她問他:“你為什麽不告訴她你愛她?”

江森抬頭仰望漫天繁星,笑道:“雪莉,這一生,她都是我的一個夢。”

她疑惑地看著他說:“我不明白。”

江森把雪莉送到她的車邊,輕聲道:“夢一旦醒了,就永遠失去了。”

她依然似懂非懂。要美國人了解中國人的含蓄表達,實在有點難度。

江森輕輕在她額前親了一下,柔聲道:“晚安。”

雪莉的思緒因為這個吻從小如身上全線撤出。這是江森第一次主動對她親近。

“晚安……”她呆呆地說,然後呆呆地被江森拉開車門塞了進去。

磨蹭了半天,車開走後,江森才往回走,下意識抬頭,便看到小如抱著貓小如正趴在二樓陽台上對他壞笑。

夏日夜晚的涼風嫻靜舒適,帶著清爽的青草味道,撲麵而來。

“還純潔的階級感情呢,森妹你真違心。”小如說。

站在樓下,江森仰視著她,莞爾,“你真八卦。”

“人之初,性八卦。”

“小如。”

“啊?”

“我馬上就畢業了。”

“嗯。所以我才來接你回去。”

“你想我回去嗎?”

“想。”

江森笑,他和她現在的姿態,正是羅密歐約會朱麗葉時候的姿態。那個愛情的露台,朱麗葉站在上麵,羅密歐站在下麵,於月光下,宣讀他們的誓言。

“小如。”

“什麽?”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