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萌生了退意。
麵前的我癡為了懲惡揚善,張古樓為了殺妖除魔,鹿棋為了家園安康,自己又有什麽理由,難道真的會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報酬就用自己的性命相搏嗎?
這的確不是一個賊行走江湖的做法。
“那我們明日該當如何,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
朵朵來到黃桃身邊,說道:“我與黃桃定會獻出我們的綿薄之力。”
“不必,不必!”
樂瑤笑道:“我見牡丹姑娘走路腳尖點地,腳跟懸浮離地二寸,腳上功夫定是十足的厲害,隻需你今夜把藥倒進他們明日喝的酒裏即可。”
隨即從袖兜裏拿出了兩個玉瓶,瓶身上各自貼著一張紙條,在左的寫著歸魂,在右的寫著去魄。
歸魂去魄,單是這四個字就能把人震懾住。
朵朵接過這兩個玉瓶,決絕的眼神在眾人眼中都是這麽的欣慰,但也許隻有跟她時間最久的黃桃知道,牡丹朵朵決絕的正是她今夜便走的想法。
這一夜。
眾人吃完了這間密院僅有的一點幹糧。
決心要走的牡丹朵朵,唯一放不下的隻有重傷未愈的李修羅。
她雙眼無神,心裏邊沒了主意,也隻想在臨走之際見一眼李修羅。
這一次與她往常不同,她漫步前行,也沒在腳上用著心思,腳踩地麵,一步比一步沉重。
她的心亂了。
身後跟著的黃桃也沒了尋常往日的多嘴,二人來到屋內,見李修羅不在屋中。
牡丹朵朵心裏一下就急了起來,她怕連李修羅最後一眼都見不到。
四處找了找,最後在屋頂找到了癡癡望著月亮發呆的他。
“喂,你在這兒發什麽呆?不怕風把你吹暈嗎?”
“哦,你來了。”
李修羅歡快的語氣應答著,可他卻是沒有轉過身來。
“喂.......”
朵朵是江湖上少有的女子,也正是如此,她有很多的地方都是和男人無異。
但即便如此,也藏不住她那一份骨子裏的小女人味兒。
“我癡,你......你就真的不想再看我一眼嗎?”
李修羅板著身子,搖了搖頭,聲音微顫的說道:“不看,又不是最後一眼.......”
仿佛就讓李修羅說中了那樣,朵朵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她為什麽哭,因為她愛上李修羅。
愛上了這個傻傻的小子。
愛上他就要哭嗎?
當然不是,是因為他恰恰說到了牡丹朵朵的心坎兒裏。
李修羅一聽朵朵在身後放聲大哭,心裏也是萬般難受,可他卻依舊板著身子,不回頭看一眼,反而嘿嘿大笑。
寒月之下,兩個人就這樣在屋頂,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個在哭的撕心裂肺,一個在笑的餘音繞梁。
她越哭,他越笑。
他越笑,她越哭。
兩個人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但這個約定太過殘忍了。
過了好一會兒。
隻聽朵朵說道:“我要走了,我今夜把藥下在毒裏,而後我就要走了,你......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我~~~”
李修羅依舊背對著朵朵,擺了擺手,開心的笑道:“去吧,這兒很危險。”
李修羅在笑,笑的是那樣開心,笑的根本停不下來,這對於相思情如毒刻骨的朵朵來說,無異於是心口中箭。
“再會!”
隨著一聲而落,朵朵的呼吸消失在了月夜之中。
也許江湖兒女的分別都是這樣的灑脫。
玉盤一樣的月亮下,李修羅是那樣的孤獨。
“喂!”
這是張古樓的聲音,他見李修羅坐在屋頂發呆,縱身一躍便飛了上來。
他自然是聽見了李修羅和牡丹朵朵的對話,但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麽李修羅要在牡丹朵朵臨走之際,還要放聲狂笑。
坐在屋頂的兩人,望著遠方江河上,流動的行船,行雲遮月,盡是連綿青山的兩岸沒有城鎮的耀眼燈火,於是落在二人的眼中,那滿天的繁星顯得格外的明亮。
星鬥漫天,晶瑩映水。
隻不過這應景的氣氛,偏偏是在令人發寒的冬天。
“我癡師弟,朵朵姑娘已經走了,我們回屋裏去吧,雖是黑夜,但鹿兒莊盡是眼線,萬一有人發現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張古樓想的是月夜發冷,一是牡丹朵朵已經和李修羅告別了,二是等鹿兒莊大勝之後,也可以去尋她,但萬萬不能在屋頂受凍啊。
故而以妖邪為理由,好言相勸。
可李修羅卻“嗤”的一聲笑道:“張大哥,你說可有心法治我這心痛的毛病。”
“心痛?”
張古樓嚇了一跳,他自然不知李修羅說的是朵朵離開後的心痛感覺,隻覺他是受了風寒。
連連往前一走,來到了李修羅的麵前。
頂月而立,寒光之下雖是不比白日裏,卻也是不差分毫。
張古樓隻見眼前的李修羅咧著大嘴“嘿嘿”發笑,可滿臉淚痕,雙眼依舊止不住的汩汩外流。
李修羅在哭?那他為什麽要笑?
“我癡師弟,你這是?”
李修羅連連雙手捂住臉,說道:“丟人,丟人,哭的樣子都被你看到了。”
張古樓以為他剛才說心痛,所以隻當他是心疼的在哭,可哭的樣子又在笑,實在叫人不解。
“師弟,你這是......”
“張大哥,朵朵走了,朵朵走了呀......”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他曾幾何時希望朵朵離開呢。
“師弟你......唉~你既不願朵朵姑娘離開,為何又出言讓她離開呢?”
李修羅哭的像個孩子。
“我是蜀山弟子,我很快就要回山中複命,師兄也說過像我這樣資質平平的弟子根本沒有幾次下山的機會,我又何必耽誤朵朵的終身大事呢?”
“呃.....”
張古樓心裏全是後悔,心說我沒事兒說那個幹嘛,可話已經說了,也不能改變這已經發生的事兒了,隨即便道:
“師弟,不用傷心,我看師弟與朵朵姑娘緣分未了,他日定有再見之日的。”
這自然是張古樓胡說的,可不善言語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李修羅才編了一個“他日相見”。
“唉........”
這一夜過的很慢。
........
翌日,清晨。
天清氣朗,陽光普照。
李修羅早就做好了準備,但自己的劍卻是怎麽也找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