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和顧煜安一下台,就換裝走了。

“今天你也累了,我先送你回寢室吧。”顧煜安說,他可是一直記著蘇綰在上台之前就不太舒服。

蘇綰卻是搖了搖頭,“我們去逛逛吧。”

她的要求,顧煜安何曾說過不,看著她臉色還算正常後,便點頭說好。

說完,剛想去牽起她的手時,她不著痕跡的躲開,並且先走了一步。

顧煜安眉頭一蹙,有所疑惑,他總覺得今天的蘇綰有些不正常,但下一秒都是用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來打消疑慮。

他急著跟了上去,並著蘇綰走。

蘇綰走得漫無目的,隨意穿插在學校小道間,又一茬沒一搭的和顧煜安說著話。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碧園,學校的情侶聖地。

他們曾經就在這裏化解了花朝節上關於葉萱的誤會。

這刻,許是大家都被校藝術節匯演吸引去了,情侶聖地都沒有人煙。

兩人站在碧園九曲橋上,橋下錦鯉依然成堆簇擁,紅色的,在冷白路燈下顯得有些刺眼。

沒有準備魚食,蘇綰便用拍掌發出響聲的方法逗著魚兒。

顧煜安見了,一笑,“你還記得這個方法啊,我記得那時候你才大一,我把你帶到這裏來……”

“煜安。”蘇綰突然開口,打斷了他,“有一件事情我想必須要和你說了。”

聽她說得那麽嚴肅,顧煜安臉上的笑容有些僵,問著:“什麽事?你說。”

蘇綰輕微深呼吸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水中魚兒身上,淡淡道:“我們分手吧!”

顧煜安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分—手—吧!”蘇綰轉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吐得很清楚。

顧煜安的臉徹底冷住,反應了好一會兒,僵笑著說:“丫頭,你開始什麽玩笑,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你覺得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蘇綰麵無表情,一雙眼睛空洞的看著他。

顧煜安了解她,知道她這個樣子是認真的表現,微眯眼睛打量著她,“為什麽?”

“為什麽?”

蘇綰麵部表情開始猙獰,冷笑得誇張,好像隻有這樣才能演得活靈活現。

“因為我覺得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或者說,我喜歡上了其他人,他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有錢,比你更會討我歡心!”

這番說辭,蘇綰在心裏想了無數遍,自以為可以說得很好很自然,可到了說出來的時候,一字一句吐得卻是那樣艱難,每發出一個音符,心就像被插了一刀一樣。

而顧煜安完全不能接受她這番言辭,搖晃著她的肩膀,眼睛就像充了血一樣紅,大聲吼道:“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對不對!”

嘶聲咧肺也不過如此,四周花草都好像被他的話震顫到,沙沙搖晃了兩下。

蘇綰使出全力,擺手掙脫他,“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希望我們好聚好散。”

說完她就想轉身離開。

她已經撐不住了,她怕再在顧煜安麵前待一秒,眼中打轉的淚就要傾盆而出。

那樣,就前功盡棄了。

可是,顧煜安並不想讓她就此離開,在她轉身的瞬間,一把拉住她的手,擁入懷中。

他抱得很用力,蘇綰半分動彈的機會都沒有。

“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在祈求,帶著哭腔,顯得卑微。

這是蘇綰認識顧煜安兩年多來,第一次見到他把身段放得這麽低,第一次見到他身上沒了光亮,第一次見到他不是顧煜安。

此刻的他真的像極了隕石,原是浩瀚星際之間最耀眼的存在,卻身不由己的被迫墜落,下至塵埃,化為一塊醜石,不過一瞬,就失了所有。

這一刻,蘇綰再也繃不住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浸染了顧煜安的墨色外套。

可惜外套太厚,她又刻意沒露出哭聲,顧煜安沒有察覺。

兩人就這樣僵著,橋下魚兒似乎都感覺到了此地的悲傷,漸漸遊向了他處。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顧煜安抱著蘇綰的手才鬆了半分。

趁這個空隙,蘇綰用力猛的一推,掙脫了顧煜安的懷抱。

“顧煜安!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還像個男子漢大丈夫嗎!哭哭啼啼像小女生一樣。”蘇綰盡量裝出憤怒,才能壓製住心中的難過,“我蘇綰以前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你!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

吼完調頭就跑。

其實她不用擔心顧煜安會再次追上她,顧煜安已經完全愣住了,全身上下如被冰凍了一般,上腿沉重到挪不動半步。

他是真的被傷到了。

蘇綰一路哭著跑回寢室。

碧園離她們寢室不算遠,可是就是這段不算遠的路讓她覺得跑了一生那麽長,用盡全力的奔跑,就像是在逃命。

太過賣力,以至於她跑進寢室的一瞬間,直接摔坐在地上。

安莘正敷著麵膜站在靠近寢室門的地方,蘇綰推門而入,“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是蘇綰,拍拍小心髒,說:“哎呀我的媽呀!我還以為是誰入室搶劫呢!”

“你這是幹嘛呢?還沒過年就給我跪下了?我可沒壓歲錢。”

她像往常一樣說著玩笑話,卻沒有收到如常一樣的笑說回應,等了兩秒,覺得不對,蘇綰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才猛的蹲下身子,看到蘇綰的眼淚止不住的流過臉頰,眼圈紅得像蘋果,顯然就是哭了很久。

安莘一邊把臉上的麵膜扯下來,一邊去拿紙巾給蘇綰擦眼淚,心急道:“綰綰,你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是今天的演出不順利嗎?還是社團出什麽問題了?或者是誰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給你報仇。”

她怎樣猜,都不會往蘇綰感情方麵猜,她決不會認為她和顧煜安的感情會出什麽問題。

蘇綰沒回話,隻是流淚,連哭聲都沒有。

“綰綰,你別嚇我,你說話啊!”安莘那叫一個心急,“不管發生了什麽事,說出來還有我和你分擔嘛!”

這時,去洗澡房洗完澡的古小佩回來了,她是知道蘇綰今晚的計劃的,沒什麽意外,放下洗漱用品就蹲在了蘇綰旁邊。

“肩膀給你,靠著哭吧!”古小佩說。

此時隻有小佩懂蘇綰,蘇綰沒有猶豫就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目光依然呆滯,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綰綰,你……”

“噓!”

安莘還想問,卻被古小佩打斷,後者小聲說:“你讓她安安靜靜的哭會,哭過了,說不定就好了。”

說不定?

她說的好心虛。

她知道,感情這玩意兒,要是真的哭一哭就會翻頁,又怎麽會有那麽多記一個人記了一輩子的呢!

寢室都靜默了,一個人默默的流淚,兩個人心疼又無能為力的陪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突然,古小佩的手機響了。

響聲是從她**傳出來的。

蘇綰靠在她身上,她不便於去拿,安莘為之代勞,拿下來一看,是方城。

安莘並不清楚蘇綰今晚發生了什麽,看到是方城給古小佩打的電話,二話沒說直接幫她接了起來,知道她的手抱著蘇綰,不好騰出來拿手機,直接把手機送到了她的耳邊。

手滑,一不小心按到了揚聲。

古小佩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吼起來了。

“小佩,你幫我問問蘇綰到底怎麽回事兒!好好的怎麽就和顧煜安鬧分手呢!她知不知道顧煜安現在已經灌了兩瓶白酒了!”

由於是揚聲模式,除了古小佩,蘇綰和安莘都是聽得清楚,前者依然沒有反應,隻是眼淚掉落的頻率好像加快了。

可是安莘再也無法淡定了,直接把手機拿到自己的麵前,無法置信地問方城:“你在胡說什麽?我們家綰綰怎麽可能和顧煜安分手!你小子是不是又在開玩笑。”

方城被這事弄得心情也不好,沒好脾氣的吼:“我開玩笑?你好好問問你們蘇綰是不是在開玩笑!喜歡上我兄弟是瞎了眼,我兄弟喜歡上她才是瞎了眼呢!”

說完,電話就傳出盲音。

蘇綰聽得真切,繼而就把頭臉埋進古小佩的衣服上,嗚嗚的哭聲隨之傳來。

安莘拽了拽她,拽不動。

最後直接問:“綰綰,方城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

蘇綰沒有回答,隻是哭。

“蘇綰!”安莘吼道,“你……”

“好了!安莘。”古小佩攔截她的話,“綰綰心裏也不好受,她也是逼不得已。”

聽她這麽說,安莘就知道方城說的肯定是真的了,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來回走動跺著腳,最後還是蹲在蘇綰旁邊安慰。

兩個小時過去。

時針和分針經過十二個小時終於再次相遇,蘇綰哭累了,趴在古小佩的肩上直接睡了過去。

她們寢室都是下桌上床,依她們兩個人的力氣,是無法把睡著的蘇綰弄回**去的,索性直接把被子扯到地上,三個人,打起了地鋪。

把蘇綰弄來睡好後,古小佩才少有空閑,而這時,安莘心中的疑問早就裝了一籮筐,非要扯著她出去問個清楚。

她們寢室走廊盡頭有一個小陽台,有玻璃門,除非你說話聲音特別大,門一關外麵是聽不到什麽聲音的。

古小佩就在那兒把蘇綰和顧煜安的情況和安莘說了一遍。

和預料中的一樣,安莘無法接受,直說:“綰綰怎麽那麽傻,明明那樣喜歡顧煜安,為什麽要接受顧媽的安排,兩個相愛的人,難道不應該就是不顧一切的在一起嗎!”

“不行!我要去告訴顧煜安真相,他知道真相後一定會和他媽說清楚的!”

安莘說著就要轉身回寢室拿手機打報告,古小佩把她攔下了。

“安莘!這是綰綰的決定,我們應該尊重她。”古小佩說。

“可是她這個決定是錯的!錯得離譜!”安莘聲音不自覺的就放大了。

“感情這回事兒,從來就沒有對與錯。”古小佩幽幽吐出,“還有,喜歡或許是占有,而愛該是成全。”

這晚月亮很亮,可惜,太多人無心欣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