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綰眼前的彩色人傭正在脫落身上泥土做的“外衣”,而裏麵展現出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許是上千年沒活動,他們的步伐都很慢,但即使是如蝸牛一樣的速度,蘇綰也看得出來他們全是朝自己這邊走來的,不是慈眉善目,而是凶神惡煞,就像自己是他們殺父仇人一般。

蘇綰全身都在冒著冷汗,更加使勁兒地挪動自己的雙腳,可是依然沒用,好像真被定身在了這裏。

其實現在她的腿能動都跑不了了,因為已經有個由陶傭變成的活人站在她麵前了。

那人不知比她高出知道多少,她隻能仰望,本能的用雙手擋在自己的頭前,顫巍巍地說:“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別殺我”

“你不該來這裏”那人發出沙啞的聲音,邊說邊提起手上的劍,一把向蘇綰刺去。

蘇綰大叫一聲“不要”,猛然一下就醒了。

還是驚魂未定,就聽見了顧煜安急促的敲門聲,他一直叫著:“丫頭,快起來了,我們今天去看兵馬俑”

噩夢才過,再聽到“兵馬俑”三個字著實讓蘇綰打了一個寒顫,她本就對那些陶傭沒多大興趣,經過這個夢後更是說什麽都不去了。

但蘇綰知道顧煜安對兵馬俑很是期待,在來西安之前,他就說過一定要去感受一下那種千軍萬馬的壯觀。又想著自己不去顧煜安肯定也不會去的,最後折中成一個萬全之策。

“你真的不進去啊?”顧煜安指了指身後的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

蘇綰腦海中又跳出了昨晚的夢境,直搖腦袋,說:“你快進去吧,我就在這外麵隨便逛逛”

“那好,別走太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哈”顧煜安說。

蘇綰點點頭,“放心吧,我不會搞丟的”

“可是……”

蘇綰見他還要婆婆媽媽幾句,急忙推著他向前走了幾步,“好啦,你快去快回”

顧煜安進去後,蘇綰也無事可做,在兵馬俑博物館外轉了好幾圈,最後索性轉都懶得轉了,找個了花台坐下,專心玩手機。

“還好昨晚下了幾集電視劇”蘇綰自言自語。

追劇正起勁兒的時候,蘇綰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小姑娘,小姑娘”,聲音微弱,應該是個老人。

蘇綰原地望了一圈,沒看見有什麽人啊,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小姑娘,你快過來幫幫我”

不對,真的有人在叫,蘇綰再仔細聽了一下,循聲走過去,果然在花園一角看到了一對老人,那爺爺正躺在地上,一旁的奶奶很是焦急。

“這爺爺怎麽了?”蘇綰趕快走過去,再好好看了下這對老人,“奶奶,是您們啊,我們前兩天在半坡博物館門口見過的啊”

那奶奶也認出了蘇綰來,但沒什麽開心,因為全擔心老伴去了,“我老頭子不小心摔倒了,好孩子,你幫我扶他起來一下吧”

蘇綰應聲說好,可是她的力氣太小,爺爺自身又使不上力氣,掙紮了幾下,還是不行,“爺爺奶奶,我一個人不行,您們等等啊,我去叫個人來”

蘇綰跑出去幾步才發現剛剛自己為圖清淨,專門找了這麽個偏僻的地方,現在放眼望去是一個人影

都沒有。

想著自己要是走遠了,萬一爺爺有什麽突**況,奶奶一個人更無助,最後決定打電話叫顧煜安過來,自己好留在這兒照應一下。

沒一會兒,顧煜安就跑過來了,和蘇綰一起把那爺爺攙扶到花台上坐著。

“我姓李,你們就叫我們李爺爺,李奶奶吧”

“我叫蘇綰,他叫顧煜安”

“李爺爺、李奶奶,聽您們的口音不像西安本地人,也是來旅遊的?”顧煜安問。

“我和這老婆子當年就是在西安遇上的,這次,算故地重遊吧”爺爺笑得很爽朗,眼睛不時看向奶奶。

蘇綰笑著說:“想不到爺爺奶奶還這麽浪漫”

“怎麽,就隻許你們這些孩子在博物館門口說情話,就不許我們這些老年人重回開始的地方啊”奶奶說笑道。

蘇綰撒嬌般地喊了一聲“李奶奶”。

“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李奶奶笑道,“我看你們這身衣服真是好看,上次在半坡博物館門口你們也是穿的類似的,這叫什麽來著”

“李奶奶,這叫漢服”

由於蘇綰和顧煜安這次來西安踐行的是“穿著漢服去旅行”,所以從來西安的第一天開始兩人就是穿著漢服。

知道西安是十三朝古都,留下了不少特定朝代的建築,在去逛那些代表性建築時,兩人特意換上那個朝代流行的製式。

比如上鍾樓的時候,穿的是明製襖裙;去大唐芙蓉園時,穿的是唐製齊胸襦裙;而今天來秦始皇兵馬俑,蘇綰穿得是二繞長曲裾,顧煜安穿的是廣袖上衣搭下裳。

“對對對,就叫漢服”李奶奶又仔細拉著蘇綰的衣袖看了看,“衣服是好看,就是這繡花啊,入不得眼咯”

蘇綰也跟著看了下,說:“這機繡的,難免粗糙嘛”

“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會刺繡了,不像我們那個年代的”奶奶越說越惋惜。

顧煜安消化了一下奶奶剛剛的話,問:“奶奶,您會刺繡啊?”

“你奶奶的蘇繡可是一絕”爺爺說著就拿出自己的錢袋,“你們看,這就是你們奶奶的手藝”

顧煜安和蘇綰都湊過去看,那錢袋上繡著一隻麒麟,栩栩如生,特別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真像活的一樣。

“奶奶您們是江蘇人啊?”蘇綰由蘇繡猜想著。

李奶奶說:“我祖籍蘇州,後來嫁給你爺爺,就跟著去了北固”

“奶奶,我們就在北固大學讀書”蘇綰笑著說,再指了指顧煜安,“他還就是北固本地人”

奶奶樂嗬嗬地說:“是嗎?那我們還真有緣,算算我在北固也生活了四十多年咯”

“那奶奶看在我們這麽有緣的份上能不能答應我們一個小小的請求”顧煜安說。

“甭說看在我們有緣的份上,就是看在你們倆剛剛幫了我家老頭子的份上我也答應,說吧,隻要奶奶我能做到”

“奶奶爽快,這件事對你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兒”顧煜安說著指了指蘇綰,“就是讓奶奶傳授點兒蘇繡的技藝給這個丫頭”

李奶奶一聽這話臉色立馬就變了,瞬間烏雲密布,擺擺手說:“不行,其他都好說,

這事兒沒商量”

一旁的蘇綰更是雲裏霧裏,直接問顧煜安:“我學刺繡幹嘛?”,本是滿心疑惑,但得到對方一句“漢服需要刺繡”的回答後就一切都懂了。

她已經在暑假學過做衣服的技巧,可以正兒八經做一件漢服,但是,沒有繡花的漢服終究是少了一點兒韻味。

蘇綰明白顧煜安的良苦用心後,也跟著他一起勸李奶奶收自己為徒,但那李奶奶是個倔脾氣,任憑兩人說破了嘴皮子,換來的也是一句“我老婆子什麽都可以答應你們,唯獨這蘇繡是傳內不傳外”

兩人見奶奶固守難攻,便想著轉戰爺爺。但是還未對爺爺說完一句話,奶奶就說:“老頭子,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這時候別說爺爺心疼自家媳婦兒隻能聽命行事,就連蘇綰和顧煜安都不好再說什麽了,總不能強留一對老爺爺老奶奶在外麵吹涼風吧。

“那爺爺奶奶,您們酒店在哪兒?我們送您們回去吧”顧煜安是想著讓兩位老人自己離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蘇綰見奶奶還有所猶豫,急忙說:“李奶奶,我們送您們還有個照應”

李奶奶想想他們說的也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但提了一點要求,回去的路上別再說蘇繡的事兒來惹她心煩,她老了,一心煩就胸悶。

蘇綰和顧煜安答應得爽快,也確實說到做到,一路上半句蘇繡都沒有說,隻陪爺爺奶奶嘮嘮家常,說說往事。

老人家本就喜歡孩子,看他們這樣乖順,別提多開心,好像已經忘了之前因為蘇繡鬧的不愉快。

“你們就送到這兒吧”爺爺奶奶站在酒店門口說。

蘇綰和顧煜安看到酒店已經派工作人員前來攙扶兩位老人了,便放心地說完“再見”後就離開了。

“李奶奶的蘇繡真是巧奪天工,可惜,不收外徒”蘇綰挺惋惜的,雖然她不太懂刺繡,但為了漢服也想學一下。

顧煜安看著她失望的小眼神兒,不由一笑,摟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啦,我們明天再來求求李奶奶,萬一就被我們的誠心打動了呢”

蘇綰嘴上雖然應著“也是”,但心裏卻沒什麽底,總覺得事情不會如顧煜安想得那般樂觀,畢竟今天李奶奶的態度簡直就是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事實證明蘇綰沒多想,豈止不樂觀,簡直就是連不樂觀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們。

第二天一大早,蘇綰和顧煜安興致勃勃的提著早飯去酒店找李家爺爺奶奶,卻被前台人員告知兩位老人昨天下午就已經退房離開了。

“你說爺爺奶奶是不是猜著我們還會再來,才退房離開的啊?”蘇綰垂頭喪氣的,雖然本有不好的預感,但也沒想到直接連人都沒見著。

“也許吧,不過也可能是要去其他景點,就搬到離景區近一點的酒店住了”顧煜安拍拍她小腦袋,“好啦,我們還要在西安再待個兩三天,萬一又遇見了呢,我們不都遇到他們兩次了嗎”

蘇綰想著這個酒店的位置,的確離昨天他們去的秦始皇兵馬俑很近,保不準兒真像顧煜安說的那樣。

“那我們還等什麽,快去沒去過的景區玩啊”蘇綰瞬間就有了生機,拉上顧煜安就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