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琳心煩意亂地劃著她麵前的屏幕,眼前閃過一行行的字,上麵是從勞拉•卡傑爾的電子設備裏提取出來的資料。取證部的電腦技術員幫她整理出了三個文件夾:卡傑爾的短信、電子郵件和更新的臉書。過去一周,她已經看過好幾遍這些材料了,但他們剛剛釋放了霍芝,案子又沒有了調查方向。圖琳讓兩個調來供她差遣的男警探,再總結一下除了霍芝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嫌疑人,她一會兒好給尼蘭德做匯報。
“那個男孩的特教可能有嫌疑,”一個警探說道,“他和勞拉•卡傑爾的接觸非常頻繁。那孩子的情況很不穩定,要麽是完全處於自閉的狀態,要麽會有突發的攻擊和暴力行為。他有幾次和勞拉會麵的時候建議過把孩子送到特殊學校去。可能他們一來二去產生了感情。”
“怎麽產生的?”圖琳發問道。
“有可能這位媽媽開始和那個老師發生關係,有天晚上那位老師不請自來,希望能和她再度春宵,然後就出問題了。”
圖琳沒有理會他的猜測,試著再專心過一遍屏幕上一行行不停湧現的詞句。
那位電腦技術員說得挺對的:在謀殺案發生前,勞拉•卡傑爾的網絡通信記錄尋常至極,沒有提供任何線索,隻不過是一大堆無足輕重的廢話,她和漢斯•亨利克•霍芝的聊天記錄更是如此。因此圖琳申請調出勞拉自她丈夫兩年前去世起的所有短信、電子郵件和臉書數據。根茨用手機給圖琳發了密碼,好讓她查看警察局電腦裏的檔案,趁這個機會,還問了問她在栗子人身上發現克莉絲汀•哈通的指紋,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對案件的調查產生了什麽影響。在根茨的職責範圍內,雖然可以繼續調查此事,但與這枚指紋相關的種種都讓她心煩,所以她也就草草說既然栗子人身上的指紋已經有了合理的解釋,他們也就不必在這些證據上繼續浪費時間。但她說完就後悔了,畢竟他是為數不多的願意跟進案件進展的技術員。她決定改天接受他的跑步邀請,借機再和他聊一聊。
圖琳沒能完完整整地看完全部的文件,但她蜻蜓點水式的閱讀也足夠拚湊出這位女性死者的情況。問題是,盡管如此還是沒有任何頭緒。她也去勞拉•卡傑爾工作的地方調查過,可案情依舊毫無進展。勞拉生前工作的牙科診所位於市中心繁華的步行街上,圖琳在無菌的牙醫辦公室詢問情況時,勞拉生前的同事悲傷地表示她是個重視家庭的女人,每天都圍著她的孩子馬格納斯轉。在丈夫幾年前去世時,她非常消沉,不光是為死去的丈夫,也是為七歲的兒子。他本來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但因為父親的死變得沉默而內向了。她非常不適應自己的單身生活,所以一位年輕的女同事開始向她介紹各種婚戀網站,可能就是在這上麵遇到了新的愛人。圖琳看過她的郵件,也知道她曾經和幾個男人約過會。她起初用的是Tinder、Happn和Candidate這類交友軟件,但是在這些軟件上,遇不到想要認真談戀愛的人,所以她改用了“二度戀愛”這個網站。在幾次不怎麽成功的相親之後,她遇到了漢斯•亨利克•霍芝。霍芝和前幾個相親對象不一樣,非常寬容,不介意兒子的情況,顯然她已經深深地墜入愛河,又開開心心地回歸家庭生活。然而,馬格納斯的社交障礙變得越來越嚴重,已經被確診患有自閉症,她變得越來越急切,希望能找到可以幫助兒子的專家。如果不算上牙根管和牙齒漂白的話,他成了勞拉在診所和同事們聊得最多的話題。
想從勞拉的同事嘴裏聽到霍芝的壞話簡直不可能。霍芝有時會來接她下班,而且對孩子非常耐心、關心甚多,顯然已經成了她的精神支柱。還有幾個同事覺得,如果沒有他,勞拉很可能已經崩潰了。他們還說,過去幾周裏,她談論兒子的次數比以前少了。在案發前的一個周五,她請假並取消了原本和幾個同事去馬爾默參加培訓的行程,隻為了多陪陪兒子。
圖琳根據勞拉之前的短信就已經知道了這些。霍芝在上班時給她發過幾條短信,擔心她這樣為兒子著想會疏遠同事,讓自己孤立起來,但她隻是敷衍地回複兩句,要麽幹脆不回。盡管如此,他也完全沒有生氣的跡象,會繼續發一些短信試圖再引起她的注意。還會用“我的摯愛”“親愛的”“小可愛”這種讓圖琳感到惡心的肉麻方式稱呼。
圖琳本來指望,也十分希望,在關押霍芝期間,對他通信記錄的調查能夠揭露出他不為人知的一麵。然而,她再一次失望了。通信記錄顯示他在卡伍博碼頭的科技公司工作,是一個工作認真、有價值的員工。除了勞拉和馬格納斯,他生活中最大的業餘愛好就是裝修房子、整理花園,當然也包括那個車庫。能看出來,車庫的地基和主體結構都是他自己搭建的。霍芝的臉書主頁也沒什麽東西,隻有張照片,上麵的他穿著工裝褲站在花園裏,旁邊放著一輛獨輪手推車,勞拉和馬格納斯站在他身旁,看起來沒什麽可疑的。他的瀏覽器裏甚至沒有色情網站的瀏覽記錄。在最開始的幾次審問裏,圖琳也問過他為什麽對這些社交媒體不感興趣,他說每天工作的時候都整天對著屏幕,所以下班之後想幹些別的。他這副善良無害的形象也在他的同事和為數不多的朋友中得到了印證。在案發前的那段時間和商展會上,沒人覺得他有任何異常。
接下來圖琳隻能寄希望於根茨和取證部的調查。他們仔細檢查了霍芝的車、衣服和鞋子,尋找勞拉•卡傑爾血跡的痕跡或者其他能證明他在那晚犯下謀殺罪的證據,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根茨告訴她,連勞拉嘴上纏的膠帶和手腕上綁的繩子都和他車庫裏架子上的不一樣,圖琳開始失去希望了。
現在都還沒有找到用來毆打勞拉的棒子、截掉她手的鋸子以及那隻被截下來的手。
圖琳登錄電腦賬戶,又做了個決定,看來尼蘭德得等她一會兒了。她起身拿上外套,屋裏兩個警探還在熱火朝天地聊著“特教殺人論”,她打斷了兩人。
“別管那個老師了,我們繼續查霍芝。再查一遍交通監控錄像,看看在當晚10點和次日7點之間,霍芝的車有沒有出現在會議中心到哈瑟姆這段路上。”
“霍芝的車?我們不都查過了嗎?”
“那就再查一次。”
“我們不是剛剛才放了霍芝嗎?”
“你們一旦發現什麽就給我打電話。我再去找霍芝的老板談談。”
兩人還沒來得及抗議,圖琳就一個箭步走了出去。赫斯剛好出現在了門口。
“你現在有空嗎?”赫斯看上去有些心煩意亂,他看了一眼圖琳身後的兩個警官。
圖琳沒管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