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今天的第七場采訪結束了,她和英格斯一起沿走廊快步走著,手機響了。羅莎穿上外套,看到來電顯示是她丈夫的名字。她現在沒時間和他說話,她還得和幕僚長一起核對一遍部裏最新報告上的數據。
今天所有的采訪都非常順利,她介紹了所有社會政策提案的必要性,還特地著重談論和支持政黨之間的合作,表示自己對雙方的合作很是樂觀。總之,這一切都是為了迫使布克再和他們回到同一戰線。她容忍了記者提的一些令她反感的問題,盡管這些問題讓她消耗了不少精力。比如“回歸工作的感覺怎麽樣”“自那件事之後,您的生活發生了什麽變化”還有“您是怎麽走出這麽可怕的事情”等。多奇怪啊,最後那個問題的年輕記者僅僅因為她重新回到崗位上,就默認了她已經完全走出喪女
之痛。
“趕緊的!要是部長今天想把這些報告看完,那我們一上車就得開始看了!”
劉在電梯旁一臉不耐煩地站著,從英格斯手裏接過了報告,英格斯則拍了拍羅莎的肩膀,祝她好運。
“沃格爾在哪裏?”羅莎問道。
“他說會在丹麥廣播電視台外麵和我們會合。”
他們接受了兩個電視新聞節目的直播采訪,行程安排得很緊,一個在丹麥廣播電視台,另一個在第二電視台。二人乘上了通向大樓後方的電梯—前門的交通太堵,後門更加方便。劉按下了按鈕,前往底層。
“首先,在了解事情的進展後,沃格爾說還是不希望您和布克起衝突。”
“我不會和布克起衝突的,但談判的方向要由我們掌控而不是他。”
“我隻是在複述沃格爾說的話。您現在的公眾形象非常重要,報紙采訪和電視采訪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
“我知道,但這回是直播,他們會問您政治之外的事。沃格爾讓我叫您做好心理準備,他們肯定會談論您這次重回崗位的事。也就是說,會問一些關乎您私生活的問題,沃格爾也沒法保證會問到什麽程度。”
“我能應付過去。如果我現在退縮,那可就是前功盡棄了。車停在哪裏了?”
羅莎走出電梯,劉跟在她身後,走過保安身邊。現在她們站在愛德米拉大街上,街上狂風大作,但部裏的車沒有停在往常位置。羅莎看得出劉也很驚訝,但她還是故作鎮定,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您等一下,我這就去找司機。他休息時常把車停在一條巷子裏。”
劉在鵝卵石路上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左顧右盼,還從包裏掏出了手機。羅莎的手機又響了,她接通電話,朝著劉那邊走去。寒風凜冽,經過博德哈斯大街時,她向河對岸看去,克裏斯欽堡坐落在另一邊。
“嗨,親愛的,我現在沒空。我一會兒要去丹麥廣播電視台,馬上就要上車了。”
電話的信號很不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隻是感覺對方的聲音顫抖著,還帶著迷惑,就聽出來了“重要”“馬蒂爾德”之類的幾個詞。她又重複了幾遍剛剛說過的話,告訴對方自己什麽都聽不清,但是電話那頭的斯提恩還是不顧一切地想要告訴她什麽事。她走到一個拱門下麵,拱門的另一邊是一個小院子,走在前麵的劉停了下來,激動地和新來的司機說著什麽,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沒開車過來接她們。
“斯提恩,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要掛了。”
“你聽我說!”信號突然變好了,斯提恩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你告訴警察她們去年做了栗子人。有沒有可能記錯了?”
“斯提恩,我現在不能說話。”
“我剛剛和馬蒂爾德談了談。她說她們去年用栗子做了蜘蛛之類的小動物,沒做過栗子人。那她的指紋是怎麽到栗子人身上去的?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羅莎停住了腳步,斯提恩的聲音又斷了。
“喂?斯提恩?”
羅莎覺得胃裏絞痛起來,但電話信號太差了,很快她就聽到了“嘀”的一聲,信號徹底斷了。她又繼續往劉那邊走,而劉在盯著院子裏的什麽東西看,司機拍了拍她的手臂,又向羅莎的方向點頭示意了一下,劉這時才恍惚地抬起頭。
“得快點兒了,咱們改坐出租車過去。”
“我還得給斯提恩打個電話。咱們的車為什麽不能坐了?”
“我路上再告訴您,快點兒走吧!”
“究竟怎麽了?”
“快點兒,咱們得趕緊了!”
但為時已晚,羅莎看到了那輛部裏的車。車的風擋玻璃全碎了,前蓋上寫著幾個又大又扭曲的紅字,像是用鮮血塗上去的。等意識到那幾個字寫的是什麽的時候,她大吃一驚,全身僵硬。劉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另一邊說:“我已經叫司機聯係了安保人員,咱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