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關上身後的陽台門,寒冷的空氣向他襲來。他走在屋後花園裏的石板路上,打著手電筒看到自己呼出的空氣變成了白色。拐過彎,他走到了車庫門口。鄰居家肉丸子的香味還在空氣中彌漫,但一開車庫的門,味道就消失了。他正要往裏走,突然意識到剛剛沒有聽見膠帶撕裂的聲音。車庫門上應該也有封條才對。但他沒再多想,隨手關上了車庫門。
車庫大概5米長,3米寬,天花板很高,框架是鋼結構的,四周是金屬牆,裏麵的空間對一輛車來說綽綽有餘。赫斯記得在DIY家裝店的產品目錄裏見過這種車庫的資料。數十個透明的塑料儲物箱幾乎占據車庫的每一寸空間。有些儲物箱下麵帶著輪子,有些則高高地摞在一起。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全部財產,還放在阿瑪島的一個自助倉庫裏。在那個他用了五年的倉庫裏,一個個紙箱和塑料袋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車庫的房頂上,他側著身子擠過一摞摞儲物箱向車庫深處走去,但在手電筒昏暗的光線下,他覺得這些箱子裏沒什麽值得注意的東西。裏麵隻有一些衣服、毯子、舊玩具和廚房餐具之類的雜物,東西都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塑料箱子裏。另一麵牆上,一排園藝工具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的鋁質掛鉤上,旁邊高高的鋼架子上放著一排排油漆罐、刷漆工具和園藝用品。車庫裏就隻有這些東西,不過是個普通的車庫而已。馬格納斯的那幅畫確實很令人驚異,赫斯站在車庫裏意識到,馬格納斯是個正在接受治療、有心理缺陷的孩子,那幅畫不過是對他病情的進一步佐證
罷了。
赫斯煩躁地轉過身準備再擠回車庫門口,腳卻突然踩在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上。他把手電筒照向地麵,看到自己腳下是一個長方形的黑色橡膠墊子,它隻比水泥地高出幾毫米。墊子大概有1米長、半米寬,鋪在鋼架子前方的地麵上。這似乎隻是為了工作時腳能舒適一點兒而準備的。平常人根本不會在意這張墊子,但赫斯不一樣,他現在的細心和專注絕非常人可比。他向後退了一步,某種本能驅使他彎下腰,拉開墊子,但那張墊子一動不動。他把指尖塞到墊子下麵往裏兩三厘米的地方,然後沿著邊緣摸索。他摸到水泥地上有一道與墊子邊緣平行的裂縫,便從鋼架上抓起一把螺絲刀,用牙咬住手電筒,把螺絲刀塞進墊子下麵的裂縫裏試圖把它撬開。墊子下麵的水泥板稍稍翹起一點兒,他把手指伸到縫隙裏,用力抬起水泥板,這是個向下的艙門。
赫斯滿臉懷疑地盯著艙門,又低頭看了看水泥地上這個長方形的洞。艙門的底麵有一個把手,可以從裏麵把門關上。他打開手電筒,向洞裏照了照,但隻照亮了短短幾米的距離,隻能看到牆上裝的梯子和梯子底部的地板。他坐在地上,又咬住手電筒,轉身把腳蹬在了梯子頂端,開始向下爬。他不知道會在下麵發現什麽,但越往下走,不安感就越強。下麵的氣味非常特別,是一種建築材料和某種香氛混合起來的奇怪味道。在腳踩到了堅實的地麵之後,他才放開梯子,然後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
下麵的房間不大,但比赫斯想象的要大一點兒。整個空間大約3米寬、4米長,他在這兒不用低頭就能站直身子。牆下方的踢腳線上有電源插座,四周的水泥牆被刷成了白色,地上鋪著又新又幹淨的方格複合木地板。乍一看,這個房間沒什麽令人感到恐怖的地方—除了它存在的這個事實。有人量過上方的車庫,在下麵挖了這麽個房間出來,接著去購買各種材料,最後裝上一扇厚厚的隔音艙門將這個房間掩藏起來。雖然沒關上麵的艙門,但是他在下麵根本聽不見雨聲。他意識到自己心裏隱隱地害怕會在這裏發現克莉絲汀•哈通的四肢,但在發現房間看起來幾乎空空如也時,他鬆了一口氣。在地板中央,有一張漂亮的白色咖啡桌,上麵放著一盞形狀有些奇怪的三條腿台燈。一個高大的白色衣櫥靠牆而立,一條毛巾掛在衣櫥的把手上。在房間的另一端,牆上掛著一塊紅色的壁毯,下方是一張白色亞麻布床。手電筒的燈光閃爍起來,他使勁搖晃了幾下才讓光線恢複。他注意到房間裏的燈都是指向床的,剛想到床邊看看,一旁的硬紙板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在紙箱旁邊跪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往裏看。箱子裏亂糟糟的,裏麵的東西好像是匆忙之中亂扔進去的。保濕霜、香熏蠟燭、熱水瓶、髒兮兮的杯子和掛鎖,下麵是電線和Wi-Fi設備。箱子裏還有一台MacBook Air,上麵插的數據線還沒拔,線的另一頭連接桌子上麵的台燈。他這時才意識到桌上放的根本就不是台燈,而是照相機。這台相機放在三腳架上,就像房裏的燈一樣,也指向床的方向。
赫斯感到一陣惡心,於是站起身來。他想離開這裏,逃離這個魔窟到門外的雨裏。但他又突然注意到了什麽,凝神一看,咖啡桌的另一邊有幾個濕濕的腳印,那不是他的腳印。有什麽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帶著巨大的力量從他身後的衣櫃裏衝了出來。他的後腦勺挨了重重一擊,然後又有幾下落在頭上。手電筒從他手中掉落,他的顱骨挨了一拳又一拳,鮮血從嘴裏溢了出來。恍惚間,他好像瞥見天花板上有萬花筒般的光斑,從一端鋪到了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