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電台一直重複播報著各種猜測,同時也宣布了警方正在全力搜捕漢斯•亨利克•霍芝的消息。新聞之後播放的流行歌曲讓圖琳心煩意亂,她關上了電台且沒心情說話。赫斯全神貫注地看著手機,這正合圖琳的意願。
他們開車離開哈瑟姆,往馬格納斯住院的格洛斯楚普醫院駛去。他們把今晚的發現告訴了職員室裏的一位女醫生,醫生的反應讓圖琳稍感安心—她十分震驚,而且很為那男孩擔心。圖琳向她下達了指示,如果霍芝來醫院,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他接近馬格納斯•卡傑爾。不過霍芝不太可能主動現身在醫院,畢竟警方正在通緝他。幸運的是,醫生說孩子現在狀況不錯,但在離開醫院前,圖琳和赫斯還是順路去到男孩的病房確認情況。兩人在病房外逗留了一會兒,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正在病**熟睡的男孩。
在過去長達十四五個月的時間裏,這個男孩一直遭受著非人的折磨,而在此期間,所有醫生都把他的社交障礙歸因於自閉症。據圖琳所知,在他父親去世、母親和霍芝在一起之前,馬格納斯和其他的同齡孩子沒什麽區別,適應外界的能力很強。霍芝在婚戀網站上選中勞拉,肯定就是因為她的個人簡介裏提到有一個年幼的兒子。在一些男人眼裏,這可能是她的一大劣勢,而在霍芝這裏,恰恰是他看中她的原因。圖琳看過霍芝的約會記錄,大多數約會對象都是帶孩子的單身母親。在今天以前她從未注意到這可能意味著什麽,因為從表麵上看,霍芝可能隻是想找一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伴侶。
在MacBook的視頻中,清楚地展示霍芝是怎麽強迫這個男孩對發生的一切保持沉默。視頻裏,他坐在地下室那麵牆壁旁邊的床墊上,用說教的語氣誘導著馬格納斯:“你是想讓媽媽開心的,不想再看到她難過對不對?爸爸去世之後她一直多難過啊!”接著,他又換成輕柔而正常的語氣補充道:“你是絕對不想傷害媽媽的,不是嗎?”
馬格納斯沒有反抗霍芝之後的暴行,圖琳也沒能堅持看下去。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通過霍芝匿名網絡的通信記錄,圖琳發現這個視頻已經被分享出去或者被在線直播過了。當然,視頻是剪掉開頭的對話和出現霍芝真麵目的畫麵再分享出去的。這種事情遠遠不止發生一次。
勞拉•卡傑爾應該沒有發現她兒子受到虐待,但那封發到市政廳的匿名舉報信肯定在她心裏敲響了警鍾。她否認了虐待兒子的指控,但也一定因此感到不安。也許疑惑在她心裏生了根,因為收到舉報信的時間正好和她開始變得不願出門的日期吻合—她變得隻有孩子在學校時,或者是要和她一起出去的時候才出門。可能她也害怕霍芝,畢竟她趁霍芝去商展會時換了家裏的鎖。不過不幸的是,盡管如此,她也沒能逃掉被殺害的噩運。
“謝謝,再見。”赫斯掛掉了電話,“看來我們在明早之前都聯係不到市政廳的社會工作者,也聯係不到別的能提供更多信息的工作人員了。”
“你覺得這個匿名舉報者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有可能,調查一下總沒錯。”
“為什麽不可能是霍芝殺了這兩個人?”雖然圖琳已經知道問題的答案了,但她還是禁不住要發問。這次赫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有充分的證據表明這兩起謀殺案是同一個人所為。霍芝也許有殺勞拉•卡傑爾的理由,但他沒有殺安妮•塞耶-拉森的動機。不僅沒有動機,他還有第二起謀殺案的不在場證明。從電腦裏發現的數據來看,他有戀童癖,會通過性虐待兒童獲得滿足感,但這不代表他也喜歡傷害、殺死女人或肢解她們的軀體。”
圖琳沒有回應赫斯。她想把滿腔的怒火都傾瀉在霍芝身上,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搜捕他身上。
“你沒事吧?”
圖琳能感到赫斯正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但她不想再繼續談論霍芝了,也不想再提他們在MacBook上看到的畫麵。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
赫斯還是盯著圖琳,沒能理解她的意思。圖琳用手指了指從赫斯耳朵旁流下來的血,而視線仍然看著前方的路。赫斯用那團廚房紙擦了擦血跡。圖琳拐了個彎,把車開到自己家樓下,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舉報者怎麽知道馬格納斯受了虐待?畢竟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我也不知道。”
“如果那個舉報者確實知道馬格納斯在受虐待,甚至知道孩子的媽媽對此毫不知情—那為什麽殺她,而不是殺霍芝?”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如果你非要找到理由,那事情有可能是這樣的:也許在舉報者眼裏覺得勞拉一定是知道這件事的;也許是因為她接到了舉報信,但沒有采取行動;也許她采取行動了,但不夠快。”
“好多個‘也許’。”
“是啊,邏輯上也無懈可擊。再加上之前那個社會工作者說他們沒收到對安妮•塞耶-拉森的類似舉報,這下一切都完美地統一起來了。”
赫斯一邊嘲諷地說著反話,一邊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按了拒絕鍵。圖琳靠邊停車,關掉了引擎。
“話說回來,安妮•塞耶-拉森死之前帶著一個大包,正要帶著她的孩子們出走。我們現在搞清楚了馬格納斯•卡傑爾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所以再查查安妮大女兒的意外是不是比較好?看看她受傷真的是意外還是另有隱情。”圖琳說道。
赫斯看著圖琳。圖琳覺得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盡管他沒有馬上回答,但圖琳感覺自己這番話已經把他的思路引到了新的方向上。
“你剛剛不是說我的理論中有太多‘也許’了?”
“可能還不算多。”
剛剛在勞拉•卡傑爾家的車庫裏發現了那麽可怕的東西,現在說笑多少有些不妥,但圖琳還是忍不住露出來一個微笑。他們的對話或多或少帶著一點兒幽默,這讓她覺得案子沒有那麽不可理解,她突然感覺他們的調查可能在走向正軌。響起一陣手指敲擊玻璃的聲音。圖琳向窗外看了看,這才意識到塞巴斯蒂安就站在車門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他身著西裝,披著風衣,一隻手拿著一束被玻璃紙和緞帶包裹著的鮮花,另一隻手提著一瓶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