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姓眼裏天大的事,在縣衙的那些官差眼中,就是個不大點的小事。
這種小事,憑劉旺福在縣衙裏當差的親戚就能辦,隻是花點錢罷了。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李振居然會用這種手段。
原本老實巴交,三腳踹不出個屁來的李振,居然會用這種辦法!
不一會,劉旺福便把文書取來,狠狠的塞在李振手裏。
“給你!”
李振拿起來一看,便是之前前身簽下的那張,他隨手直接撕了。
“諸位做個見證,錢我還了。”
隨後他看向劉旺福,問道:“還了沒?”
劉旺福皺眉,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還了!”
“錢我還了,錢貨兩清!”
說完,李振拉起一旁的李遠山,揚長而去。
劉旺福看著李振的背影,恨的呲牙咧嘴。
“好小子!你給老子等著!”
“你家的東西,早晚都是老子的!”
“你媳婦也是!”
李振揣著借貸文書的碎片和李遠山出了村子,一路走一路扔。
那借貸的文書讓他撕的碎碎的,就算有人撿了去,也不可能複原。
李遠山看看李振,好像有什麽話要說,但一直都沒開口。
直到出了劉家村到了外麵的土路上,李遠山才開口問道:“大侄子,你早就知道鄉正要耍賴?”
李振呲牙一笑,道:“咋不知道?”
“這十裏八村的,栽在他手裏的人還少啊,不然他家在鄉裏哪來的幾百畝地的。”
“他娘的,你小子都知道,當初還問他借錢?”
李遠山一瞪眼,卻也沒了抬腳踢李振的意思了。
李振有這樣的心機,知道叫上自己做見證,知道用劉家村其他村民的嘴堵劉旺福的嘴,那就證明這小子腦子不混。
相反的,李振的表現十分精明,但就是得罪劉旺福得罪狠了。
“劉鄉正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
李遠山開口道:“你小子以後小心點,可千萬別讓他抓到什麽把柄了。”
“三叔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叔侄倆腳步很快,大約晌午的時候,就從劉家村回來了。
李振到家的時候,李如煙早就把飯做好了,正坐在院裏等他呢。
看到李振推門進來,李如煙立刻就迎了上去,臉上全是笑。
這情形,在兩天之前還是不可想象的。
前身對李如煙非打即罵,李如煙雖恪守婦道,但心裏害怕也是真的。
“官人,帳還清了?”
李如煙幫李振打掃著身上的塵土,輕聲問道。
“放心吧,都清了。”
李振咧嘴笑著:“一會吃了飯,我去把咱家的地開了,先種上東西。”
“家裏的銀子你存好了,以後還有要用的時候。”
“嗯。”
李如煙拿來濕毛巾給李振擦手擦臉,李振順勢抓住李如煙的手,拉著她坐在桌子前。
“往後再掙了錢,我去把之前你當掉的嫁妝都贖回來。”
“那些都是你的東西,都是你娘留給你的念想,不能便宜了別人。”
李如煙聞言心中微顫,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隻是眼眶通紅的抓著李振的手。
李振輕輕一笑,夾起一塊昨天剩下的豬頭肉塞進李如煙的嘴裏。
“你看你瘦的。”
“一會把帶回來的五花肉都做了,好好給你補補。”
“這麽瘦,以後咋給我生娃。”
李如煙被李振說的滿臉通紅,心裏卻嘀咕:你天天一上床就睡,咋生娃啊……
吃過飯,李振就牽著驢出門了。
他家的水田就在村子邊上,一共五畝,現在已是荒草叢生。
水田一旁是一條小河,李振去河邊看了,水流湍急,架上個水車是絕對沒問題的。
套好了驢,李振在邊上撿了根木棍,敲著驢的屁股開始犁地。
這場景,可是讓周圍田裏幹過的莊戶人看的稀奇,幾個人緩步上來。
“李振小子,今兒咋知道幹活了?”
說話的是李老三,比李振年長幾歲,為人憨厚。
李振衝他一笑,也沒說話。
“你幹活之前咋不知道先拔草?一會都翻地裏去了,你是種草還是種地啊!”
又一個漢子開口,此人叫李來福,李振該管他叫聲哥。
李家村的人實際都帶親戚,隻是有遠近之分。
李振的直係親屬死的都差不多了,他老爹沒有兄弟,到他這輩,就他這一根獨苗。
不然也不會給前身慣的一身臭毛病。
聽到李來福的話,李振才拉停了毛驢,有些窘迫的轉頭看向兩人。
種地他是真不會啊,前生今世的記憶裏都沒種地的印象。
套驢犁地,還是他憑著記憶腦補出來的。
但開地幹活這些事,可是憑腦補來不了的。
“來福哥,我也沒種過地,你教教我。”
“這有啥難的,先把地理的艸都薅了,然後再犁地,播種。”
李來福說著,直接跳上了李振家的地,一邊說著,一邊用他那雙厚實的大手薅地上的雜草。
李老三也跳下來,啥也不說就幫李振幹活。
說實話,李家村的這些村民還是很有人情味的,隻是因為之前前身太混,沒人願意搭理他。
現在看到李振居然下地幹活了,他們也樂的幫忙。
李振在一旁咧嘴笑笑,鬆開韁繩,也開始在地裏薅野草。
五畝的田,三人楞是弄了一個下午才基本收拾幹淨。
就這些動作,李振已經累的快直不起腰了。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以前沒種過地,李振還真不知道幹這些活這麽累。
傍晚,夕陽的餘暉灑落而來,李振三人躺在田旁的樹蔭下,臉上都是笑意。
“李振小子,真沒想到你能堅持住沒跑啊。”
李來福看看李振,開口笑道:“往常你能來田裏看一眼都算不錯了。”
“我想開了。”
李振看著天空,輕聲道:“以前我是混蛋,家裏的東西都快敗壞光了。”
“再這麽弄下去,以後閉眼了怎麽見爹娘啊。”
嘴裏這麽說著,李振枕著自己的雙手看天,思緒飛揚。
爹娘啊……
上輩子他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孤兒,到了這輩子也是沒爹沒娘。
不過他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會陪著他的妻子,有個把他當親兒子一樣關愛的三叔,也夠了。
怎麽都比孤家寡人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