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妙常是有點天然呆,但李茂對她存了什麽心思,女人的直覺讓她把摸的很準。
她從未想過嫁人,更沒有想過會嫁給一國之君,當事情臨到頭上,感覺就和做夢差不多,她已然認了死理,自己這不到一百斤全送給李茂又何妨?
決心已下,不過想邁出那一步徹底交代出去,陳妙常再呆萌也架不住臉皮薄,女孩子家家已經夠主動了,還要什麽感謝?李茂的打趣讓她有些惱呢!
李茂見陳妙常不禁逗弄,手腕一轉捏了捏她濺著雨珠的臉頰,“你這性子太直,很好,一定要保持啊!”
陳妙常聽不出這是誇獎還是不悅,很快就丟開了,她就是這麽個人,聽到有腳步聲傳來,顧不得雨還在下,輕輕一推李茂衝進雨幕中跑掉。
“大郎要偷嘴,時間和地點都不合適啊!”龐秋霞手裏擎著油紙傘,一臉玩味的看著李茂。
剛才李茂還在打趣妙常,現世報來的貌似有點快。
李茂哈哈一笑,“肉都爛在鍋裏,怎麽能說是偷嘴呢!妙常的性格很有趣,你別欺負了人家。”
龐秋霞翻了個白眼,“喲!喜新厭舊還能這麽解釋?青兒知道怕是要傷心呢!”龐秋霞擠兌了李茂兩句,看著李茂訕笑又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過了,貼身在李茂的軟肋上掐了一把。
“一夜未睡還有精力討女孩子歡心,合該大郎勞碌,魯達來信了,大郎快去看看吧!”
魯達推進的速度比李茂預想的還快,此時已經兵臨杭州府城下,因為和張俊唱過雙簧,信安軍先采用的是圍三缺一的策略,準備把趙桓趕出杭州府。
這原本是既定計劃,但趙宋內部幾天裏又發生了變化,紫岩先生“失寵”,呂頤浩上位,給張俊造成了一些麻煩。
尤其是劉子羽倒戈呂頤浩,把持了杭州府一半的防務,魯達和張俊不敢擅自做主,隻能請李茂決斷。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李茂看完魯達的秘信,發出這樣的感慨。
呂頤浩創設的月椿錢,折帛錢,一舉把紫岩先生打翻在地,連帶張俊也受到打壓掣肘。
隻從軍事上來說,杭州府就是信安軍的盤中餐,想怎麽吃都行,有張俊配合,無論是紫岩先生宰執還是換成呂頤浩做主,問題都不大,但從大局出發,怎麽拿下杭州府就有講究了。
李茂淩晨之後一直在考慮東南半壁的平定方略細節,魯達的這封信讓他下定了決心,拿出密碼本先給王彥飛鴿傳書。
鍾相不能留了,拿下鍾相,將摩尼教的實力圈在江南西路,也好給趙桓等人跑路留出一道縫隙,讓趙桓按照他的想法跑,替信安軍跑馬圈地。
給魯達的命令言簡意賅,揪住劉子羽猛揍,先把呂頤浩的膽子打破,原本呂頤浩就有意南逃,拾掇了半個杭州府,呂頤浩準保跑的比兔子還快。
做完這些,李茂真的感覺疲累,本想趴在桌案上打個盹休憩片刻,最後還是睡著了。
龐秋霞發現的有點晚,見李茂睡的正酣又舍不得再把李茂叫醒,扯了件披風披著李茂的後背,結果導致睡落枕還略微受風,脖子後背酸疼的很難受。
陳妙常自承是道門正宗,拿出二把刀的正骨手藝,李茂也不好拂了她的美意,成了妙常的第一個實驗對象,效果如何沒感覺出來,倒是感受到了這位道姑朋友的心意。
當天傍晚,曹正把一家三口帶到李茂麵前,李茂隻是聽了一嘴,沒想到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些,轉首吩咐曹正去找陳妙常,是不是人家親娘,總得當麵驗明正身啊!
陳妙常乍聞喜訊,整個人都有些二二忽忽的,等她親眼見到那一家三口,腳步立馬頓住,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
李茂一看這情況就知道人找對了,禁不住唏噓了幾聲。
這一家三口已經不能用落魄來形容,基本上和要飯花子差不多,估計尋著人之後,諜報司的人還提醒過,讓他們收拾一下儀表什麽的,可以想象陳妙常生母一家日子過的有多艱難。
李茂和陳妙常交過心,知道陳母和他年歲相當,可能都沒到三十歲,做官太太的時候也是四品通判的夫人。
然而眼前所見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清瘦中老年婦女形象,隻能從稍微幹淨些的五官想象年輕時不醜,肚子倒是隆起不小,顯然還有孕在身。
陳母畢竟是大戶人家出身,再落魄潦倒也不忘把自己拾掇幹淨,但是懷裏抱著的三四歲的孩子,身邊站著拘謹驚懼的看起來五六十歲的男人,則沒法看了,折巴折巴能當柴火燒。
據曹正說找到這一家三口的時候,為了不挨餓,兩口子帶著孩子正在土裏掏鼠洞呢!
李茂揮揮手先讓曹正等人出去,隨後拍拍陳妙常的肩頭,安慰的話不知道該怎麽說,把書房讓給了陳妙常,出門時聽到陳妙常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娘。
李茂微微搖頭,見微知著,東南百姓的生活,陳母一家這樣的才是常態,甚至還可能雪上加霜,如今的形勢對尋常百姓來說是個艱難的世道。
“你小子也是個缺心眼的,就不能讓人換身衣裳再送來?”李茂瞪了曹正一眼說道。
曹正叫起撞天屈,“陛下,能把人找著就不錯了,底下人倒是想給他們拾掇拾掇,幹幹淨淨的多好,卻把人嚇的不輕,還以為要把他們洗幹淨煮來吃呢!”
李茂皺了皺眉頭,曹正絕非信口開河之輩,既然這麽說肯定是陳母一家目睹過類似的遭遇,吃人?他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聽過這倆字了,“在什麽地方?”
曹正綽號操刀鬼,卻是沒吃過人肉的,臉頰抽搐了幾下,“饒州南麵,糧食都被摩尼教搶收,地方顆粒不存,李逵那廝說正經的老百姓,已經被逼的易子而食,肉脯也不鮮見。”
李茂當然知道曹正說的肉鋪是什麽,從信安軍南下推平江南東路,最多不過半個月時間,局勢崩壞的如此迅速,除了大勢之外,摩尼教絕對是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