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微微一笑,“不遭到打擊報複,如何為陛下所用?他們的才能都不錯,唯有心灰意冷才會在心底深處種下心向信安軍的種子,將來想要理順東南半壁的地方,這十幾個人不可或缺,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事情果然如張保所料,這份彈劾呂頤浩的聯名奏折根本就沒機會擺在趙桓的麵前。

呂頤浩直接動手將胡銓等人一擼到底貶斥地方,趙鼎和李光明白是怎麽回事還能忍耐,胡銓不幹了,抗疏力斥呂頤浩專權,請趙桓斬呂頤浩以安東南民心。

呂頤浩直接將胡銓除名,氣的胡銓直接返回撫州招募鄉勇,想要來一個小一號的清君側。

不過呂頤浩也好,紫岩先生也罷,權當沒看見,因為以魯達為首的信安軍陸軍即將展開對杭州府的攻勢。

趙桓君臣正在密謀南下,誰還有心思去管胡銓那種芝麻綠豆小官兒在幹什麽。

杭州府城內趙宋的當家人緊鑼密鼓的準備卷鋪蓋跑路,城外的信安軍已然吹響了整軍的號角。

除了魯達,秦明等人的信安軍重甲騎兵之外,還有楊再興的新軍,兵力達到了一萬五千人。

無論是重甲騎兵還是新軍,將士們皆有條不紊的出操,生火燒水,埋鍋造飯,吃飽喝足後列隊,緩緩的逼近了杭州府,直麵劉子羽把守的北城。

劉子羽站在城頭眺望,不一會就看到仿佛一波波潮水湧來的信安軍,軍容整齊,士氣高漲之類的倒還沒什麽,讓劉子羽頭皮發麻,後背發涼的是信安軍隨軍的大炮。

那可是真正的大炮,看炮口能鑽進去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當這樣的大炮近百門對準杭州府城,站在城頭上給人不寒而栗之感。

信安軍火器的犀利早已名震天下,趙桓君臣也不是沒想過造炮,這方麵的技術積累,趙宋並不缺。

畢竟李茂最早鑄造的也是臼炮,青銅炮,這樣的火炮,趙宋禁軍手裏現在就有幾百門。

可是沒等趙桓君臣沾沾自喜,信安軍的火炮已然升級換代,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乃至使用壽命,基本上落後信安軍十年。

而這十年卻不是趙宋能用十年追上的,那完全是兩個代差,不是靠模仿就能出成品的技術障壁。

信安軍擺開了陣勢,眼看就要打響攻城第一炮,劉子羽不敢隱瞞急命心腹親兵急報皇帝趙桓。

趙桓哪裏還坐得住,當先召呂頤浩問計。

呂頤浩當然選擇逃跑啊!但杭州府城堅持的越久,他們跑路就會越輕鬆。

因此呂頤浩向趙桓獻計,調集重兵前移仁和縣,做出主動出擊的架勢,並且給張俊,劉子羽下旨死守杭州府城。

無論是張俊還是劉子羽皆是紫岩先生的軍中悍將,這兩人如果戰死,呂頤浩自可順勢接掌樞密院,將兵權牢牢抓在手裏。

商議完了這些,呂頤浩屏退左右,在趙桓耳邊嘀嘀咕咕半天,直把趙桓聽的臉色幾度變換,最終一狠心一跺腳采納了呂頤浩的建議,為南逃做最後的準備。

可惜信安軍根本不給趙宋騰挪的機會,霹靂火秦明,金錢豹子湯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仁和縣城。

隨著仁和縣失守,呂頤浩給趙桓出的抬棺材與杭州府共存亡的戲碼隻能胎死腹中,這個時候哪還能顧得什麽臉麵,逃命要緊。

杭州府城內人心惶惶,張俊功不可沒,他早一步在禁軍中散布消息,瓦解禁軍的士氣,反正有劉子羽率兵頂在北城。

隨著趙桓君臣出逃錢塘,前往婺州處州,按照既定的路線逃往福建路邵武軍,杭州府已經成為一顆棄子,同時被放棄的除了劉子羽,還有張俊這位領樞密院事的趙宋最高軍事長官。

魯達的大炮還沒開火,杭州府先內亂了。

因為趙桓君臣南逃的消息被張俊散布出去,有幾個禁軍中層軍官較真,前往杭州府衙一看。

皇帝跑了,宰執參政什麽的也不見了蹤影,頓時炸了鍋,繼而炸了營。

誰的命都不是大風刮來的,皇帝大臣們讓他們賣命,他們可以賣,但連付錢的皇帝大臣們都跑了,這個命賣掉怎麽算?誰“付錢”?

嘩變突如其來,營嘯緊隨而至。

無論是張俊還是劉子羽根本彈壓不住,氣憤惱怒的趙宋禁軍的底層軍官士兵們竟然私下打開了杭州府城門。

魯達撓撓頭,這就開了城門?他還一炮沒放呢!張俊這戲是不是搶的太多了。

隨後接到張俊的急報,魯達才知道趙桓君臣已經南逃,此舉激起了禁軍的憤怒,看著大開的城門,手上沒有刀槍器械的禁軍,擺明了是投誠,這是要起義嗎?

魯達是真想試試信安軍海船運來的大炮威力如何,可惜隨著杭州府上演這一出哭笑不得的鬧劇,大炮注定沒了用武之地。

魯達琢磨著張俊的身份還沒有暴露,仍然有潛伏的巨大價值,在接納了趙宋禁軍幾萬人投誠後,裝樣子對著杭州府城放了幾炮,全都是空包彈。

這意思也很明顯,告訴張俊你趕緊跑啊!否則咱們這戲碼就斷片穿幫了。

張俊和劉子羽本色出演即可,二人隻帶著心腹嫡係三四千人敗退出杭州府城,金銀細軟什麽的全不要了。

緊趕慢趕的追上了南逃的趙桓君臣,張俊還能沉得住氣,這本來就是他的既定計劃。

劉子羽壓不住火了,帶著人馬直接包圍了呂頤浩的車馬,準備來個現場版的清君側。

若不是劉子羽跑的快,可就真的被呂頤浩給坑的丟了性命,這股火能壓住他今後也就不用帶兵了。

紫岩先生出麵做了和事佬,劉子羽是他一手提把的禁軍將領,又和劉子羽的父親有深厚的交情。

他替呂頤浩解釋幾句,劉子羽又豈敢真的在紫岩先生麵前射殺呂頤浩。

但是這口氣必須撒出來,既然是清君側,呂頤浩麵對壓力不得不靠邊站,宰執相位又轉回子顏先生手中。

呂頤浩又是月椿錢又是折帛錢,忙活了一圈等於給紫岩先生做了嫁衣,險些被氣的嘔出一口老血。

但他還是憋住了,因為眼下這些全都是小事,怎麽擺脫信安軍的追擊才是頭等大事。

否則趙宋君臣的小命都沒了,還計較這些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