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經情緒低落道:“接下來怎麽辦?信安軍兵力雖然隻有兩萬左右,但是火器太犀利了,無論是野戰還是攻城戰,我軍根本沒有優勢。”

宋超拍拍衛經的肩膀,“仁壽很快就會放棄,兵力收縮到簡州一線,你麾下的人馬一會先走,去資州,那裏已經準備好了戰船,順內江而下,兩三天就能抵達瀘州。”

衛經渾身一震,雙眼放光道:“去瀘州?斷掉信安軍的糧道?”

宋超嘴角微翹,“沒錯,信安軍的水師據說很強,連楊幺都俯首稱臣了,不過川蜀地區的水道並不適合信安軍的戰艦,這是一次機會,相爺放棄了巴縣,川東,就是因為信安軍的水師戰船可以直達涪州和重慶府,不放棄也不行,但是在瀘州那一段,信安軍的水師戰船作用不大,無論如何都要斷掉信安軍的補給,唯有如此我軍才有一線生機,不負相爺的重托。”

衛經點點頭,“隻是這樣一來,信安軍仍然可以從大理國方向運輸補給啊!頂多隻會讓信安軍難受十天半月。”

“足夠了,積石山脫思麻的人馬,黎州南北的西山野川諸部,勿鄧部,虛恨部,這些天的時間足以斷掉信安軍的退路。”

衛經臉色為之一變,“這是什麽話?怎麽還讓吐蕃諸部進入嘉定府?黎州南北的吐蕃諸部也就算了,脫思麻部一旦進來,想送走可沒那麽容易呀!”

宋超深吸一口氣,定睛看著衛經,“這是相爺的安排,事成之後,嘉定府以西的四州之地,歸他們所有。”

“相爺怎麽可以這樣?”衛經進入川蜀後,沒少和吐蕃諸部打交道,黎州,雅州南北始終不安生,背後就有吐蕃諸部插手的原因,秦檜向吐蕃諸部搬兵,隻怕擋住了信安軍的攻勢,也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結果。

宋超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服從命令吧!相爺沒有追究你我失利的罪責,我們又有何臉麵置喙相爺的安排。”

這話說的衛經無言以對,如果他能在嘉定龍遊水淹信安軍,確實用不著向吐蕃諸部借兵,說到底還是他和宋超作戰不利,沒有能耐擋住信安軍的攻勢。

成都府城,秦檜回來後沒有像以往那樣做做樣子去拜見趙桓,而是徑直到家,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呆就是兩三個時辰。

王氏作為秦檜的“賢內助”,對川蜀的情況了如指掌,很多呈報給秦檜的機要,她的手裏也會有一份。

知道衛經在嘉定府失利,沒有給信安軍當頭一棒,王氏就知道秦檜肯定非常失落,因為水淹信安軍的計策是秦檜琢磨了大半年才想到的妙計奇謀,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

王氏覺得秦檜的情緒平複的應該差不多了,才推開書房的門,親自給秦檜端來了晚飯。

書房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川蜀地區的詳細地圖,王氏看到地圖上,長寧軍,敘州,嘉定府,都被貼上了紅紙,隆州地域上還畫了個叉。

“相公,先用飯吧!該來的想躲也躲不掉,李茂既然由南向北推進,旬月攻占了大理國,士氣高漲拿下川蜀幾個州府,也在意料之中。”

秦檜回首看了看王氏,搖頭道:“你知道李茂為什麽沒有走其他入川的道路,反而選擇沿江北上嗎?”

王氏詫異道:“難道不是因為其他道路更難走?水路方便信安軍運送輜重嗎?”

秦檜歎了口氣,“是因為我把其他入川的道路都堵死了,唯有幾條水道勉強可以入川,本來想著既然能預判李茂和信安軍走那條路,預先設伏,最少也能將其重創,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失算了,是不是我真的不如他,差他太多?”

王氏恍然大悟,知道秦檜的自信心因為這次失利受到了打擊,雖然平心而論,以事實為依據,李茂的確比秦檜厲害的多。

但她可不想看到秦檜意誌消沉,李茂再能耐跟她沒有一文錢的關係,秦檜卻是她這輩子的依靠啊!

“相公此言差矣!李茂比相公強的也不過是多了個皇帝的名號而已,先前的事不說,相公入川後勵精圖治,做的絲毫不必任何人差,如果沒有相公,趙宋的江山國祚,在廣南西路就斷了,還能支撐到現在?”

王氏頓了頓,接著說道:“相公不必為一時的失敗憂慮,川蜀自古以來自成一地,進入至多不過十條道路,而且既然被相公基本封堵,信安軍還能飛到成都府?隻要打退信安軍和李茂的這次進攻,川蜀之地就會更穩,以後信安軍再想打就更難。”

“怕隻怕,這一次都頂不住啊!”秦檜沒有心情用飯,手指點著地圖道:“本來除了水淹之計,還有火攻之策,估計這會兒宋超已經讓衛經沿內江南下去斷信安軍的糧道輜重,是不是看起來勝券在握,對付兩萬信安軍易如反掌?”

這些計策王氏都了解,原本她和秦檜一樣自信滿滿,但是現在看秦檜的情緒,自信心也有點不足了。

秦檜轉身坐下,“其實我很欽佩李茂,讀書讀的好,會打仗,擁有開國之君必備的文治武功,奪了趙宋江山社稷,絲毫不讓人意外,否則趙宋也可能會亡於契丹人,女直人之手。”

王氏有點不樂意了,“相公怎麽還說起了他的好話,要不是他處處針對相公,相公早就身居高位力挽狂瀾了,還輪得到他出彩?”

秦檜對王氏的維護一笑置之,“皇家公學的教材裏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事實勝於雄辯,要客觀的看待李茂這個人,不能因為感情因素就全麵否定他,所以我想最後賭一把,在無可挽回的時候,拿身家性命跟他賭,你願意陪我走到最後嗎?哪怕粉身碎骨。”

王氏的心髒抽搐了一下,此時此刻,秦檜臉上的神情決然中帶著幾分猙獰,不忿,又像是一個鬥氣的孩子,非常的複雜。

“相公放心,王氏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遺臭萬年,我也陪著你。”

王氏不知道這句話就是她原本命運軌跡的真實寫照,但單論私情,她的確做到了對秦檜的真感情,至於她跟別人胡搞瞎搞,似乎也不能歸類到大義方麵,總之這對夫婦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對兒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