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樓激動的時間不到十秒,看到吳月娘被雷橫送進車廂,二女頓時像是鬥雞對上了眼兒。
李茂現在沒有心情說話,等了好半天二女才想起來李茂此時此刻應該在縣衙大牢,而不是馬車裏。
吳月娘粉拳緊握,急赤白臉的替王氏解釋。
“李茂,我娘親誣陷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表哥秦檜被賊人綁走了,那些人威脅娘親出首告發你……”
孟玉樓不等吳月娘說完,冷嘲熱諷道:“好聽的話誰都會說,誣陷就是誣陷,一個婦人還是堂堂誥命,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委實太下作卑鄙,你娘不要名節大郎還要臉皮呢!”
這些話噎的吳月娘啞口無言,又急又氣又羞愧,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水汪汪的望著李茂。
她知道無論怎麽解釋,都無法挽回娘親王氏誣陷對李茂造成的傷害。
女人在乎名節,讀書人更重視清譽,如果無法洗脫李茂的冤屈,娘親王氏的罪過就太大了。
李茂歎了口氣,吳月娘不說他也已經知道秦檜出了意外,以他的聰明才智,怎麽能猜不出王氏為何誣陷他。
讓他鬱悶的倒不是被造謠誣陷清譽受損,而是心裏不快。
他自問對吳家不薄,尤其是操持吳驤父子的後事,連家都沒回過幾次,結果王氏恩將仇報,幫親不幫理。
幫的還是將來的大奸臣秦檜,哪怕王氏先知會他一聲,也不至於鬧成如今被動的局麵。
李茂和吳月娘對視,心裏再氣惱,當務之急是穩住這個小娘子,而且還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我知道夫人別有苦衷,放心吧!我能理解夫人的選擇,畢竟人命關天。”
吳月娘的眼淚再也繃不住,簌簌滾落,情難自禁的握住李茂的手。
“淩雲,我知道娘親做的不對,我一定讓娘親去衙門解釋清楚,還淩雲一個清白……”
孟玉樓杏眼圓瞪,氣不打一處來,吳家那個賤人紅口白牙的誣陷造謠,李茂竟然還理解?
理解個屁呀!真當這屎盆子扣腦袋上有意思嗎?
李茂給了孟玉樓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孟玉樓聽著李茂有針對性的詢問吳月娘那個始終表哥的事情,頓時知道李茂是在套話。
盛怒立即削減了一半,想著是不是也配合李茂,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徹底把吳月娘套牢拿捏住。
“月娘,想要讓夫人改口,前提是救出秦檜,這件事還得月娘幫忙,時刻注意夫人的動靜,那些賊人綁走了秦檜必然有後繼動作,或者派人傳話,或者投遞信笈,月娘如果發現有不對的地方,立即叫人傳話給我,平日裏給府上送炊餅的人就在後門外等著。”
吳月娘連連點頭,她雖然不喜表哥秦檜,但也不想秦檜有個三長兩短。
“淩雲放心,我不吃飯不睡覺眼睛都不眨,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安撫住吳月娘,李茂就讓吳月娘下車盯著吳府內的動靜。
吳月娘或許是急於表現,眼巴巴的望著李茂說道:“淩雲,就算我娘不改口,我也會替淩雲作證,證明淩雲的清白。”
孟玉樓再次忍不住譏諷道:“你說話又不管用,你娘做的好事自然要讓她出頭,別到頭來羞愧難當懸梁自盡,那讓大郎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吳月娘悚然而驚,她回想剛才娘親的架勢,分明心存死誌,萬一表哥秦檜救不回來還真有這個可能。
一旦這樣,李茂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能否幫我寫一封信,信中不要提此事,隻是求請我舅父規勸我娘親,淩雲是秀才案首,應該知道怎麽寫吧?”
李茂沒想到吳月娘還有舅舅,但吳驤父子身死也沒有來奔喪,這親戚情分也太生份了。
隨後才知道是王氏的堂兄弟,早已多年沒有了往來。
但是當李茂得知吳月娘的舅舅們是誰,頓時被震驚的呆滯半晌。
吳月娘外祖父的親兄弟,竟然是神宗朝做過宰相的王珪,他又想起了秦檜的夫人,史書上說比秦檜還陰險的王氏就是王珪的孫女。
豈不是和吳月娘是姑舅親?王氏的侄女,這是一圈兒親戚呀!
李茂知道王珪此人,得益於一個典故。
據說韓琦擔任揚州太守的時候,花園中一株芍藥開花四朵,花名金帶圍。
紅色的花瓣中間點綴著黃蕊,形似身穿紅袍腰係金帶的官吏,而宋朝隻有宰相才能穿紅色官服係金色腰帶。
韓琦覺得這是吉兆,便邀請王珪,王安石,陳升之一起賞花飲酒,酒席宴間,韓琦親自剪下四朵金帶圍,四個人每個簪了一朵在頭上。
或許是巧合,此四人三十年裏先後擔任宰相,四相簪花的軼事廣為流傳。
金帶圍開宰相花,一場酒宴出了四個宰相也算是佳話,李茂對王安石了解多一些,另外三人所知甚少。
但能成為宰相顯然必有過人之處,吳月娘和王氏有這麽硬茬的關係人脈,他之前擔心人家孤兒寡母受欺負,分明是杞人憂天啊!
吳月娘說的這封信李茂不能寫,吳月娘的心是好的,但寫了這封信等於打王家人的臉,得罪人的事不能幹。
心裏這樣想嘴上卻一力應承下來。
孟玉樓見吳月娘下車,李茂沒有讓雷橫駕車離去,還以為李茂被吳月娘所說的宰相親戚唬住了。
同時心裏還有點自卑情緒作祟,憤然道:“書香門第還教出這麽個賤人,那王家上下都不是好東西。”
孟玉樓是商賈之女不假,但也知道士農工商的區別,她和李茂能私會,孟長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不是看重李茂讀書人的身份?秀才的功名?
吳月娘的親戚竟然都是高官顯貴,讓她莫名的感覺到巨大的壓力。
李茂嘿了一聲,孟玉樓這話說的雖然有失偏頗,但王家出了秦檜和王夫人兩口子,倒是讓整個家族蒙羞。
秦檜的後人還曾經寫過一個對聯,人從宋後少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
多麽痛的領悟啊!
李茂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不要趁這次機會把秦檜順手幹掉?
和西門慶相比,秦檜這個家夥才是堪比王炸的大反派,真正改變了曆史走向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