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頭戴銀絲編織的頭飾,兩耳耳垂穿著金鑲紫石英墜子,身上披著藕白色對襟衫,白紗挑線鑲邊裙,裙邊露出一對紅鸞鳳嘴般的三寸金蓮。

身段婀娜如出水芙蓉,待她轉過臉來,眉眼不可方物的美豔,皮膚白皙的吹彈可破,微笑著抿嘴,隱現風情萬種。

李茂見過的美女不少,家裏三位妻子就不必說了,梅朵卓瑪,耶律南仙,甚至王嬙也可以說是美女。

不過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少了那種煙視媚行的氣質,李茂精神一陣恍惚,仿佛看見了李師師豆蔻年華的模樣,台上的少女麵容和李師師有七八分相似。

如何在美女之中選美?這時候比拚的就是獨特的氣質了,李茂覺得眼前少女的氣質無法用言語具體形容,不過看何栗等人的反應就知道,天姿國色應如是。

曾孝序坐在李茂右手邊,胳膊肘輕輕一杵李茂,低聲說道:“淩雲覺得此女如何?比之當年豔冠京城的李師師也不遜色吧?”

李茂不自覺的點點頭,下意識問道:“此女是何人?”

李茂的聲音有點高了些,手裏搖著折扇的何栗轉頭笑道:“此女名為李瓶兒,年方及笄,乃是去年京中第一花魁。”

就在此時,李瓶兒來到台上擺著的古琴旁,坐下後目光掃視台下諸人,朱唇輕啟,聲音宛若空穀黃鸝道:“昨日身體有些不適,怠慢了諸位,今天瓶兒彈奏一曲給諸位賠罪。”

李瓶兒技藝非凡,白淨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撫動,一時間大廳中呼吸聲為之停滯,隻剩下了叮叮咚咚的天籟之音。

琴聲帶著感情,暈染著意境,就連李茂這個不太懂樂器的人也讚歎不已,心下暗忖這絕對是國際水準,不知道苦練了多少年啊!

彈了個前奏,更讓李茂驚豔的是歌聲,具體的唱詞沒聽明白,可有沒有用心唱,耳朵能分辨出來。

古人有餘音繞梁之說,今天李茂覺得古人用詞不是誇張誇大,而是恰到好處,此女能繼李師師之後成為名副其實的花魁,這手彈唱技藝絕對加分不少。

呼吸不能停滯太長時間,李茂的憋氣記錄也就是三分鍾而已,他呼吸的時候,身旁的何栗開腔稱讚。

“瓶兒姑娘的歌聲,就是天天聽都不膩煩,當為京城第一花魁啊!”

“何兄不用這樣吧?諸位兄台哪個不知何兄對瓶兒姑娘的心思,能不能抱得美人歸,還得何兄自己努力,我們絕不奪人所愛啊!”

有與何栗私交好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實際上是幫著何栗說話。

但也有看何栗不順眼,反而對花魁愛慕的,其中就有一個文名鼎盛的年輕人,拿出早就寫好的一首詞,“前幾日得見瓶兒姑娘一麵,日思夜想做了一首詞,還請瓶兒姑娘品鑒。”

這是明目張膽的挖牆腳,何栗不由得怒目而視,但對方顯然也被美色所動,對何栗充滿殺傷力的眼神視而不見。

“郭孝友,你這是幾個意思?”何栗不好開口,身邊的朋友幫著說話,“就憑你的才情,還能打動瓶兒姑娘嗎?”

控場是花魁的必備技能,瓶兒見兩個人要吵起來,急忙起身道:“近日倒是沒有佳作,倒要看看郭大人的新詞了。”

花魁如此說,何栗等人也不好再拌嘴,當郭孝友的新詞送到瓶兒手上,頓時讓瓶兒眉眼閃爍了一下,似乎是見獵心喜,親自動手開始調琴。

郭孝友見新詞入了花魁的眼,不由得挑釁般瞥了何栗一眼,美女人人都喜歡,能不能收做私寵,還是各憑本事吧!

何栗被郭孝友壓了一頭,心裏十分不痛快,當他的目光看到李茂的時候,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郭孝友好幾年憋出一首新詞,可別忘了身邊就坐著連中三元的李茂,以才情驚動朝野,今天即便自己不能博得美人一笑,也不能讓郭孝友得逞。

等李瓶兒正待彈唱的時候,何栗咳嗽一聲道:“諸位朋友,郭兄剛才做了一首新詞,不如我等也臨場做一首如何?誰的新詞能入瓶兒姑娘的眼界,方能試出各人的才情……”

大家都是從科舉之路殺出來的頂尖人才,作詞是拿手技能,做不好也做不壞,主要是不想讓郭孝友專美於前,紛紛附和何栗的言語。

曾孝序是極力想給李茂揚名的,當即開口道:“論才情,當然是淩雲第一,不信大家都做來試試。”

潘良貴自認文采不及李茂,樂得借李茂打壓得意的何栗,“逢原兄說的沒錯,今天必須讓淩雲留下一首新詞,不可敷衍我等,否則惹得瓶兒姑娘不快,我們可不答應。”

“就是就是,淩雲可是連中三元的才子,今天我們都是綠葉,淩雲才是金蕊芍藥。”

……

李茂被眾人擠兌,下意識的朝台上的少女望去,恰好少女的眼神也看著他,四目相對隱約有看不見的磁場碰撞。

對視了幾秒鍾,郭孝友咳嗽一聲,氣息不暢道:“淩雲乃是狀元郎,但古來就有江郎才盡,本朝也有傷仲永之說,淩雲急切之間哪能做的新詞,還不如讓瓶兒姑娘唱唱我的新詞呢!”

李茂沒說話,何栗眼神不善的打量著郭孝友,這位是誠心過來添堵的嗎?

“郭兄才情過人,怎麽沒有中狀元呢?”何栗的反擊堪稱犀利,畢竟在場的同年,都和李茂在考場廝殺過,全都是手下敗將,還逞什麽強呢!

青樓本就是爭風吃醋的地方,隻是文人之間的爭鬥很是文雅,是沒有刀光劍影的較量。

幾個人唇槍舌戰,李茂反倒無辜的成為中心點,今天要是做不出一首新詞,怕是要被人恥笑,狀元的名頭也會減幾分顏色呢!

李茂長身而起,環視眾人,流露出上位者的氣場,控場能力比瓶兒姑娘強的不止一星半點。

隨著李茂踱步,一首“借”來的新詞玉樓春脫口而出。

華堂簾幕飄香霧,一搦楚腰輕束素,蹁躚舞態燕還鷺,綽約妝容花盡妒。

樽前謾詠高唐賦,巫峽雲深留不住,重來花畔倚闌幹,愁滿闌幹無倚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