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去說吧!”
李茂沒讓白時中繼續說,隨著他的這句話,周圍如段二段五等人的神色微微一變。
李茂還是那個李茂,但氣質和剛才略有不同。
尤其是白時中麵帶微笑點頭稱是,以李茂馬首是瞻,愈發凸顯出李茂引而不發的威勢。
恰好此時段家堡老太公從內宅出來,段太公有些日子沒見小舅子,想和小舅子討論一下今天茶葉的行情。
來到花廳發現一個年輕人坐在上首,作陪的是有過一麵之緣的白時中,小舅子方翰,兒女們全都站著呢!
段太公七十有三,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長壽之人,李茂本著尊老之心拱手為禮。
讓史進給段太公搬來一把椅子,隨後才對方翰等人說道:“大家都坐吧!”
方翰,段二等人哪能沒有眼力勁,唯獨段三娘脫口而出道:“你不是少華山的賊匪?”
李茂笑了笑,“正式介紹一下,本官姓李名茂字淩雲,乃是左諫議大夫,信安軍經略製置使,之前有所隱瞞實在是不得已為之,還望諸位勿怪。”
段家堡不是做官的,但是和官府打交道也有幾十年時間,對官職品級當然不會陌生。
無論是左諫議大夫還是經略製置使,都算得上身居高位,實權在握。
方翰驚呼一聲,霍然站起道:“李大人就是那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李淩雲?”
白時中此時插言替李茂回答道:“方兄所言正是,李大人乃是本朝第五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非但文采出眾,更深諳兵書戰策,在官家心裏可是儲相人選呢!”
李茂簡在帝心,凡是京官都略知一二。
不說連中三元的獨領**,單單是討好趙佶的手段就令人羨慕。
而且李茂不光隻會阿諛奉承,還有真本事,征伐西夏立下赫赫軍功,年未及冠就經略州府,明眼人都知道李茂將來的為官之路就是奔著宰執之位而去。
最關鍵的是李茂年輕,趙佶也不老,再加上李茂和童貫的關係,和蔡京的關係。
上得天顏看中,下有重臣栽培,前途無量說的就是李茂。
白時中正因為看的透徹,所以很想和李茂加深關係,老師蔡京最近麻煩不斷,但童貫聖眷正隆,或許他的吏部侍郎官職能否到手,關鍵就落在李茂身上呢!
白時中此言一出,花廳內吸氣聲不斷。
李茂的軍功更多在西北以及北方流傳,但李茂的文采在江淮更勝軍功。
連中三元向來是士林美談和士子的向往,幾十年才出這麽一個招牌式的讀書種子,能沒聽說過才怪。
段太公當先朝李茂躬身見禮,李茂立即還禮,卻聽段太公說道:“我年幼時曾在楊君諱寘門下求學,老師也曾連中三元,今見李大人當麵,不禁見賢思齊心有觸動……”
李茂對楊寘略有印象,記得是仁宗慶曆二年的狀元,和歐陽修是好朋友。
歐陽修曾經寫過一篇送楊寘序名傳千古,可惜楊寘命不好,連中三元出任通判,還沒赴任就因為母親過世鬱鬱而終,年僅三十歲。
上到仁宗,下到士林文人,莫不悲慟傷懷。
沒想到段太公的啟蒙老師竟然是楊寘,楊寘英年早逝,但其兄楊察後來官拜侍郎,禦史中丞,還是宰相兼樞密使晏殊的女婿。
看來段家堡能在淮西屹立幾十年且發展壯大,也是有根腳背景啊!
李茂接著段太公的話茬緬懷了楊寘一番,等他明白過來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段家堡和他原本隻是商路生意上的關係,被段太公這麽一攀扯,大家好像都是文宗一脈聖人門徒,關係自然和做生意不一樣了。
段二段五等人又上前重新見禮,在這個官本位的時代,李茂一州經略的地位無需贅言,又有白時中捧著,自是讓段家眾人高看一眼極其重視。
糜勝有些雲遮霧罩,腦袋暈暈的。
他雖然比段家堡的人早知道李茂是官,但在他想來李茂武藝出眾,肯定是行伍出身。
結果李茂竟然是連中三元的地方大員,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他剛才險些把經略製置使給傷到,再豁達也禁不住一陣後怕。
李茂漸漸主導了談話的節奏,看到糜勝眼神躲閃,知道糜勝為何如此,笑著說道:“糜教習怎麽也這般俗套?你我相識於江湖,胸襟當四海,摳摳搜搜倒顯得小家子氣呢!”
李茂如果之前這麽說,糜勝還不覺得怎樣,但現在李茂這樣言語,無疑把他捧起來了,頓感非常受用,當即舒心含笑道:“李大人豁達,糜勝不如也。”
花廳內談笑融融,但已然分出尊卑,看著李茂坐在首位談笑風生,段三娘心口窩像是堵著一口氣,憋悶的近乎窒息。
少女情懷總是詩,段三娘不習女紅愛武裝,對奪了她寶馬的李茂有朦朧的好感,覺得李茂少年英雄乃是她的良配。
她並不介意李茂賊匪的身份,反正她家不缺錢糧,不做賊匪也不會餓肚子。
夢還沒開始做呢!少年英雄轉眼變成了年少得誌連中三元的高官。
段三娘還有自知之明,萌生對李茂的好感被她自己掐滅了,滋味如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從午後一直聊到傍晚,李茂最後被段太公留宿內堡,白時中總算找到了和李茂獨處的機會,晚宴前登門拜訪。
白時中倒也算是一個真小人,直言不諱的希望李茂能幫他跑官,必有厚報雲雲。
李茂通過白時中選官的波折,感受到了蔡京此時的掣肘。
一個吏部侍郎而已,又是門生,以前不過是蔡京一句話的事情,現在白時中卻求到自己頭上。
可見蔡京對朝廷中樞的把控出了問題,明裏暗裏都有人下絆子。
官場經驗李茂已然揣摩出自己的門道,白時中所求,他沒敢把話說滿,隻是允諾會給童貫寫一封舉薦信。
能不能成事,還得看童貫的意思和白時中的運氣。
白時中喜出望外,李茂的人品如何,他接觸的少不太清楚,但童貫為人如何他太清楚了。
隻要有李茂這個門路,他不吝厚禮賄賂童貫,吏部侍郎的官職十拿九穩。
至於改換門庭的罵名和實際的好處相比,又算什麽呢!